或抢,或偷,或死,或反,或沉默着耗尽力气求生。乱世的百姓,从来都是一样的。】
渔夫摇着船桨而过,唱着从江都传来的歌。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阻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
“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黎庶饿绿了眼睛,围在帝王精心铸造常年如春的宫苑之外。
这样华美的宫室由血肉堆积而成,锦缎织成的花木下掩埋白骨无数。他们的兄长死于征战途中,姐妹不堪劳役而亡,父母吃尽了薪灰小虫,十室九空,路边俱是无法瞑目的死者。
杨广听到一半便回屋,自觉天幕不懂他的宏图伟业,此时正扔了泥巴,对镜端详自己的好容貌。慨叹之时听户外有异动,呼宫人不得,不耐烦地打开门欲呵斥,却被无数人扑倒在地。
帝王当年邀吉藏大师入江都慧日道场,听其解经,种如是因,得如是果。善恶诸业,果报分明。
贪得无厌的帝王吸干了百姓的血,如今被饿极的黎庶拆分血肉,也算冥冥之中,果报分明。
【第三次征高句丽,杨广终于停住了他的脚步,因为起义之人越来越多,已经完全摁不下去了。天子敕都尉、鹰扬与郡县相知追捕,随获斩决,但火星已然抛出,各地反抗的人越来越多,渐成大势。
不完全统计,隋末农民起义约一百二十余起。
天下大乱,杨广避难江都,杀尽劝说臣子,宇文化及发动兵变,将其缢死。
经常有人说李唐不厚道,得了亲戚家的天下还要抹黑隋炀帝。讲道理,天下是皇帝屡行暴政,各地农民不堪重负起义而乱的,杨广是宇文化及杀的,四海已乱,出来收拾没什么问题。
翻一遍《隋书》,会发现唐已经是对隋炀帝评价最好的一朝了,李家人挺顾及亲戚脸面了,奈何杨广做得实在太差,能帮他遮掩啥?
我们衡量一个皇帝是否是明君,有时候很复杂,看他的文治武功,看他创下的制度,用人的选择,有时候也很简单,看百姓的生活。
很遗憾,无论从哪个纬度看,杨广都不达标得有点太离谱了。】
赵昚哼笑,隋炀帝这样的暴虐之徒无道之君,隋人都说“磬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杀尽了忠臣,榨干了百姓,逆天虐民,能在青史上留下什么好名声?
李渊再如何,好歹在天下纷争后才自立,真要论起来,隋文帝以权臣之身篡外孙的位,难道就比他高出多少么,竟真有人计较王朝更替的正确性。
本朝太祖虽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那也是后周名将,为柴荣打了不少天下,杯酒释兵权更是阳谋中的阳谋……他称赞着先祖之明,回顾着祖上荣光,又显出笑意,只待赵构死后平反岳飞,大干一场。
第39章 隋炀帝3
【杨广人死了一千多年, 对他的讨论却一点也没少。互联网可以说是逢提必吵,大运河和科举制这两桩往上一抬,隋炀帝摇身一变成了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万古一帝,说他暴君的都是不研究历史的史盲。】
正着手利漕渠的曹操十分困惑, 谁没凿点沟开点渠, 天幕之前都把杨广骂成什么样了, 运河和科举得是个什么东西,搞得这么一个板上钉钉的暴君都能被人说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唐人沉默,天幕说的莫不是那条早已湮塞需要年年疏通修整的运河……
【一件一件细论吧,首先是科举, 在文教方面光耀千古的这项功绩, 它还真就不是独属于杨广的。
我们后人熟知的科举概念, 是只看知识不看其他的比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天下考生不论贫富贵贱都要一层一层考上去,乡试会试殿试,只要有真材实料,管你什么出身都能做高官,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然而马克思说了,事物是不断运动变化发展的, 这种以才论之、不问出身的选拔制度也并非一日便形成。
毕竟古代史中人才选拔的过程实在是太长也太久了,哪位明主不求贤,哪个才子不上进, 臣子从世袭的官爵到春秋的养士,从道德的孝廉到名士的推荐, 许多东西都是随社会发展而缓慢过渡的。
大家看小说,穿越a href=https:海棠书屋/tags_nan/nrihtl tart=_bnk ≈gt;基建文呀咪呀咪,主角称霸途中肯定要搞科举,不考几个壮志未酬的沧海遗珠都不能算合格的穿越者。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时代这玩意快进不了——当然啦,小说定位不同,不用计较这个,毕竟没人真穿越嘛,但也不必将科举制度的提前实施当真。】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刘彻咀嚼着这几个字,淡淡笑了笑,并未说什么。科举听上去当然好,这样无论贫富只论才学的选官听起来甚是理想,但也实在遥远。
能供考核之人书写的大量行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