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元年,前半辈子疏懒肆意少年不学、二十五始知读书奋发的苏洵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出川赴京科考。现代人看这段经历知道苏轼文才很盛,得欧阳修喜欢,却不清楚喜欢的缘由。
北宋当时的文坛走向很怪异,刚开始流行西昆体,效仿晚唐李商隐风格,注重辞藻华美、措辞婉约,有话不说清楚,非要幽微辗转。但密丽精工也要有底蕴才能写好,大多数人没李商隐那个本事,作品就浮华糜丽,只停留在表面,没啥深度内涵。
士人觉得这不行,当时国子监直讲石介猛猛反对,表示文人当摒弃这种风格,要复古,太学生们听从教诲,开始生产太学体。为了规避华美的,就写高深艰涩正常人读不懂的话,再用这种话指点世人,从一个死胡同直接冲进另一个死胡同。
在这种背景下,欧阳修兴古文运动,主持科举,他的态度是“文与道俱,文道并重”,简单点就是既要讲道理,又要说人话。抱着这种心思,他在嘉祐二年的考试中大量黜落太学体文章,搜罗到了他想要的——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
苏洵笑问苏轼:“为父记得你当时还与考官闹出个趣闻,文章引皋陶曰杀三,尧曰宥三,考官以为有出处,只是自己不知?”
苏辙低头研磨,凉凉道:“兄长曰,何须出处,想当然耳。”
见苏轼不说话只笑,苏洵无奈地点他:“不错,有急智,但落到第二实属应当。世人说欧阳公不取你做状元是为曾子固,我却怀疑是因这杀三宥三不知所出的典故。”
苏轼摇头:“欧阳公岂是这种人。父亲难道忘了天幕曾说过,古贤人也有不知其事不耻下问的。”
老父愣怔,天幕何时说的,他期期不落准时观看,相关笔录也没少翻阅,为何没有任何记忆,难道真是年岁渐长,心力不济?
长子在他回忆的过程中溜远了,苏洵疑惑地望向次子,苏辙无奈地重复一遍:“兄长曰,何须出处,想当然耳。”
……上当了。
【试想,被滑溜溜的西昆体、读不通的太学体荼毒后,当座师的批卷子,在成堆奇形怪状的文章里读到一篇平实、严谨、说得通道理的策略该有多么惊艳。炎炎夏日一杯透心凉冰饮,要么后来欧阳修说呢,“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
当时的苏轼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未来文坛会有多大的影响力,只是正常参加考试。但欧阳修很犹疑,觉得这是弟子曾巩的卷子,不然天下哪来这么合他心意的文章,为了避嫌把他放去第二名,苏轼就此成为榜眼,弟弟苏辙也在榜,但四月丁母忧,二人一同归乡。
等到守丧满后再参加制科考试,苏轼成绩亮眼,被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后来又任直史馆,堪称意气风发,而苏辙情况就很周折。
皇帝嘛,大家都知道,上了年纪就容易摆烂,情况特殊的小小年纪也摆。仁宗虽然是个道德和智力水准都在合格基础线上的皇帝,可彼时赵官家他也老了,对政事开始倦怠,苏辙激昂文字指指点点,写出来的政论很不客气。
其他人看了,司马光认为此乃直臣之言,非常喜欢,试图定为上品,其他人觉得不恭敬,咋能这么对皇帝说话,要黜落这篇文章。
但这终究是在赵祯治下。毕竟是宋仁宗,好脾气,在心中,折中后苏辙没有被撕卡,而是列入下等,后来授校书郎商州军事推官。
当时做官有个基础流程,唐宋官员任职考核升迁需要经历“磨勘”,说白了就是制定标准量化考核。当时的官有选人、京官、朝官,对标实习生、正式工、管理层,选人需要三任六考,运气差点半辈子都在考核中磨没了,一日实习终生实习。
苏轼在实习生干了三年,完成基础任考后就成为京官,开始“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再加把劲就能做朝官上朝开会。与此同时苏辙还在各地打转,兄弟俩起步阶段就不在一个level,这时候别说捞哥了,自己出头都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