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开启期间, 电池的电量以极高的速度消耗, 包括电池在内的整个转换单元都会明显发热。锂电池在如此快速的大电流充放电期间有极大的危险性,增加储电量,就是增加风险。
至于换电池, 如果是电动汽车那样的大型设备还可以实现换电,小型便携设备结构上的改动空间有限,改成更换电池的设计本身也会带来接触不良和防水等等方面的更多风险。
而转换器只能安放在靠近头部的地方。这里是要害,如果电池自燃,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只是在医院,一方通行可以暂时依赖项圈。可是之后呢?
出院之后,难道他要守着这每充电三四小时才能换取的15分钟“正常”时间,其余时候就只是躺在床上、坐在轮椅上,然后一动不动吗?将自己囚禁在一个比过去那座由“反射”构筑的无形堡垒更加绝望的牢笼里——一个由电量耗尽的项圈和无法动弹的身体构成的牢笼里?
他在配合检查,但他似乎不愿意去思考,或者说逃避着面对一个事实:真正的复健过程,需要十倍、百倍于现在的、对他人帮助的依赖和容忍。那是一条漫长而艰难,且无法凭借这短暂的15分钟独立行走的路。
836,837,亚夜看到一方通行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走得很慢,似乎不愿意回来面对讨厌的现实。他的额发打湿了,大概是用冷水洗脸,想要尽量冷静一下,但看起来还是疲惫不已。他的视线低垂,不愿意和任何人对视。
862,863,他沉默地走到轮椅边,几乎是跌坐下去,然后立刻别过脸,看向窗外,明确地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他全身都散发着“别理我”的气息。
今天对他来说已经太多了。这些检查……和被迫的暴露和依赖,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和平静。亚夜知道他原本就很容易疲惫。
她可以现在把他送回病房,让他能够终于一个人待着,让他能够在孤独之中找会些许的掌控感。一部分她这么想。
但或许也可以不。另一部分她近乎残忍地指出。
一方通行甚至没有自己留意电量。
尽管他已经有过一次在毫无预期的情况下完全用尽电量,陷入那种无助混沌的可怕经历,但这些接踵而至的检查,这些让他感到屈辱的一切,似乎已经占据了他的思考,他好像没有力气想起电量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亚夜没有提醒。
下一项检查,神经学反射。
检查室里还有另一位年轻的医生和正在准备器械的年长治疗师。亚夜低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告诉他们这部分交给她来完成就可以,并且用自然的态度请求他们暂时离开。这件事在今天重复过很多次了。
年轻的医生无所谓,很乐意有机会偷懒。年长的老师则赞许地看了亚夜一眼,认为这是亚夜勤于锻练自己、练习临床技能的表现,点点头就认可了。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接手是会让一方通行感觉放松一些,还是正因为操作者是认识的人而更加感到难堪和暴露。至少他听到了她支开别人的话,而没有出声反对。就算他拒绝了亚夜直接的、肢体上的帮助,但他至少没有拒绝接受她作为“护工”或“治疗师”这个身份的存在。
于是她开始检查。
棉签、叩诊锤、所有的接触都让他警惕不已。
神经反射轻度亢进,她努力地分辨检查结果,试图分辨这是否是由于过度紧张造成的,但大概率不是,这和其他检查的结果吻合,指向上运动神经元受损。这是造成他行走困难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