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放跑那疯婆子……反了你了。”
“给老子站住!看老子逮到你不扒了你的皮,敲断你的狗腿!”
郭禽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慌,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他想要走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女人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她整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沉重的仿佛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无比的艰难。
而火把的光亮却越来越近,一阵阵的唾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她忽然挣脱了郭禽的手,然后把他往旁边一条更加陡峭隐蔽的小径上推了过去。
“走!”
她嘶哑的喊出了一个字眼。
这是郭禽活了十年,第一次听到女人开口说话。
他浑身震颤,豁然回头。
那一瞬间,郭禽在女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近乎于决绝的温柔,她嘴唇翕动着:“快走……”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第60章
郭禽被推了一个踉跄, 等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女人竟然已经张开双臂迎着追来的村民们而去了。
她……
仿佛是彻底的疯了。
跳动的火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忽远忽长,山风吹起了她凌乱飞舞的长发, 露出了看不清的侧脸。
郭禽只觉得脑子里面嗡的一声, 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被掏空了。
只剩下女人口里那破碎嘶哑的两个字:“快走!”
快走……
快走……
这两个字眼不断的驱使着郭禽, 他扭过身, 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的山林里, 没命的狂奔了起来。
呼啸的风声中,女人的方向又传来了几道声音,郭禽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京都两个字,可后面的几个字眼,却被夜风撕扯的断断续续的。
在男人们暴怒的吼叫声里, 在村民们嘈杂的呼喝声中, 彻底的被淹没了。
郭禽一个劲的跑着, 渐渐的,女人的嘶喊声,男人的唾骂声, 以及那火把所照射出来的光亮……
全部都被山林给吞没了。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黑暗, 变得寂静, 只剩下了郭禽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终于看到了村民以外的人群, 京都两个字死死的印在郭禽的脑海里,他想要朝京都的方向而去。
可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甚至他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仅限于那个封闭的山村。
他根本不知道京都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要坐车。
渐渐的, 郭禽学会了在山里面找野果, 去树上掏鸟窝,学会了在收割后的田地里翻找遗漏的谷穗或者根茎,也学会了趁着夜色,去别人家的菜地里偷几根黄瓜或萝卜。
他总是被狗追,被人骂,被人用石头砸。
有一次他在偷啃人家挂在屋檐下的玉米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那户人家的主人用鞭子把他背上抽的皮开肉绽。
郭禽蜷缩在地上,咬紧了牙关,却没有哭出声来。
他的脑海里面反反复复的出现着母亲被用铁链锁住的模样。
就这样,郭禽走了大半年,从那年的初秋,一直走到了第二年的盛夏。
他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高高低低的楼房,看到了宽阔的路面上奔跑着的汽车,看到了那些穿着摩登的行人。
郭禽发现,他终于到了京都了。
但是繁华的京都对于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而言,并没有带来什么新的希望。
这里的楼那么高,路那么平,人那么多,各种嘈杂的声音让郭禽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他来了京都以后要干什么。
偌大的京都,也一寸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郭禽的人生经历贫瘠的可怜,他没有念过书,也不认得几个字,对于世界的理解全部都来自于那个山村里长辈的示范。
在他的认知中,强者可以随意的欺凌弱者,暴力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亲情和伦理在利益和权利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任五妹瘦瘦小小,伤痕累累的模样,很像郭禽记忆中的母亲。
所以他保护任五妹,把自己的吃的都给任五妹,这不仅仅是对于同等遭遇的怜悯,更是一种对于无力拯救母亲的遗憾的投射。
他不能让任五妹也堕入他母亲那样万劫不复的地狱。
可是……
想要保护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郭禽不会讲道理,也不懂什么法律,更不知道任何其他的途径。
他满脑子都是从亲生父亲那里模仿来的,简单粗暴的暴力行为。
所以郭禽觉得以暴制暴才是唯一的出路,只有杀了任家人,任五妹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他选择了动手,也赔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