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已神智糊涂了好些年,弟弟的这杯喜酒,如今只有他一人能喝。
平心而论,谢殊并不想喝这杯喜酒,他打小不喜阮婉娩,可弟弟谢琰却喜欢得紧,成天巴望着快些长大成亲。然而弟弟的一片痴心,到头来却遭到了无情的背弃,七年前,谢家卷涉进一桩谋反旧案,案情尚未明了时,弟弟从小爱着的未婚妻,就已派人递来了退婚书。
谢殊至今不能忘记弟弟当时的眼神,十五岁的少年在一瞬间红了双眼,紧攥着退婚书的手,捏得骨节格格作响,似要断裂。少年紧攥着退婚书,跑了一趟阮家,回来后便决定从军,他劝不住弟弟,眼见弟弟提剑策马而去,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杯中的醇酒,像是苦的,混着谢家的血泪。谢殊仰饮了一杯又一杯,无法排解的痛楚因苦酒灼烧更烈。长明灯的灯火,似晃映着女子流泪的面庞,谢殊心中更是恨彻,将酒又倒了一杯,起身转走进祠堂外的风雪中,向着远处灯火昏黄的洞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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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众人皆散去后,雪白的洞房中,便只留下新娘一人,这是不会有新郎的新婚之夜,长久的哭泣,令本就身体柔弱的阮婉娩,渐渐心力难支,她弯身伏倒在喜榻上,涟涟不绝的泪水浸湿了喜被上的碧水鸳鸯。
泪水怎么也流不尽,像是过去压抑了七年的泪水与痛苦,都在今夜宣泄了出来。七年前,谢家卷涉进一桩谋反旧案中,京中人心惶惶,皆认为谢家处境堪危,与谢家有牵连者,或将遭到连坐,她的叔叔婶婶,求她写下退婚书,撇清阮家和谢家的关系,他们用抚养的恩情求她,用阮家满门性命逼她,就像如今,在面对谢殊逼婚时,所做的那样。
七年前,她屈从了,她写下了退婚书,纸上短短二十来字,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退婚书送出半个时辰后,谢琰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望见少年通红的双眼,泪水登时夺眶而出,她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半个字,就听少年嗓音沙哑地道:“婉娩,你莫哭莫怕,我不是来怪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走了。”
少年谢琰说,他决定赴边从军,如今边关饱受异族滋扰,他决心奋战沙场,向皇帝证明谢家的忠诚,也建立一番男儿事业,为了谢家,为了她。谢琰道:“婉娩,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为妻。”
少年许下诺言后,便策马决绝离去,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在送出退婚书时,她心中想的是,她已替阮家撇清了与谢家的关系,如果谢家真要遭灭顶之灾,她会以个人的身份,与谢琰生死相随,如果谢琰被流放,她会跟着他去,如果谢琰被处死,她会在黄泉路上陪他。
她没能说出那些话,往后的日子里,每日都在佛前祈祷谢琰平安归来。然而她最终等到的,却是谢琰战死沙场的消息,谢琰确实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但是以性命为代价,他在异族夜袭时自请断后,保护了军民成功撤退,自己却惨死敌手、尸骨无存。
消息传来的那日,她在房中坐至夜深,将白绫悬在了梁上。她想要和谢琰一起走,却被乳母发现救了下来,乳母求她别做傻事,说她母亲当年生她时,因难产痛了一天一夜,问她是否就要这般报答母亲的生育之恩。她无言以对,只能断了死志,依然活着,浑浑噩噩地活着。
那之后的七年时间里,她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心早已死了,只是仍留有几丝呼吸。谢殊派人上门逼嫁时,世人都以为她愤恨不甘,只是不得不从,可其实,她心里是欢喜的,这七年里,心中浮起的唯一一丝欢喜,为能够嫁给谢琰,成为谢琰的妻子。
在此新婚之夜,压抑了七年的痛苦与悔恨,全都爆发了出来,化作流不尽的泪水,浸湿了绣织鸳鸯的金丝银线。阮婉娩泣不成声时,忽听见洞房房门被人推开,呼啸的风雪随着来人步伐卷扑入室,阮婉娩抬眸望去,透过朦胧泪光,见是谢殊去而复返。
她尚未有所反应时,谢殊已挟着沾衣的风雪,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要迫她饮下一杯喜酒。冰冷的白瓷抵在唇上,醇烈的酒液呛入喉中,阮婉娩无法承受,被呛得泪意更浓,挣扎着吐出两个字,“……二哥……”
谢殊却打小就厌烦阮婉娩这样唤他,从前,回回阮婉娩来谢家做客,跟随弟弟谢琰唤他为“二哥”时,他心中都会浮起一股烦躁之意,为明明不喜阮婉娩,却还得将她当做未来弟媳对待。
但事到如今,她有何资格再唤他“二哥”,谢殊冷笑着掐住阮婉娩的下颌,硬将融着冰雪的酒液灌入她口中,冰冷俯瞰的目光,似要撕开女子雪玉般的皮囊伪装,扯出内里凉薄无情的蛇蝎心肠。
“‘二哥’?你以为你与谢家之间,还有旧情在吗?!”谢殊嗓音嘲冷,俯身逼近女子滢满泪珠的双眸,“你欠谢家的,到死都还不尽,别想着另嫁他人另谋富贵,只要我活一日,你就一日离不了谢家,我要你这一世都活在悔恨之中,在谢家为阿琰守寡到死!”
他失去弟弟的痛苦一日不消,她就一日不得解脱,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