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在困倦中睡去,又像因满心安定而放松地睡去,他在睡梦中隐约做了一场好梦,在梦里,他做了在清醒时未做下去的事,那滋味似是美妙异常但梦中的他也感受不清,他只清晰地记得,梦中的阮婉娩,对他笑靥如花,她的眸中没有绝望的泪水,只是漾着动人的笑影,她一直在对他笑,她会主动扑进他的怀中,就好像她是他的新娘。
谢殊睁眼醒来时,唇际似还留梦中的笑意。他在微亮的天色中,因初醒的懵怔,微恍了恍神,随即就感觉到手臂正在发麻,酥麻得像有千针在刺。昨夜他一直紧搂着阮婉娩,后来阮婉娩就这般睡去了,就压着他的一条手臂,压了半夜,还未醒来。
谢殊也像还未从梦中彻底醒来,好像此刻枕在他手臂上的阮婉娩,不是那个可恶的负心薄情的阮婉娩,而是他梦中的那一个,没有背负任何罪孽,性情也明净无暇的,另一个阮婉娩,会对他笑、会主动抱她、像是他新娘的阮婉娩。
梦境的余韵,令谢殊此刻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柔情,他手托着阮婉娩的颈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移开后,又轻轻地在阮婉娩颈下塞了只软枕,将她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些。撩帐下榻后,谢殊仍是将帷帐放下了,仿佛帐内是他仍未做完的美梦,小心呵护着,梦境就不会弥散。
阮婉娩近来身心倦累之际,在昨夜,那堆积如山的倦累,像随同雷雨一起压了下来,无论如何惧怕排斥谢殊,她终是昏昏沉沉地睡去,一直睡了三四个时辰,期间什么梦也没有,直到朝阳已冉冉升起,室内透洒着缕缕阳光时,方才醒来。
帐内已无谢殊,这样的时辰,他人已在皇极殿上朝或在内阁中理政,阮婉娩回想着昨夜情形,不知自己心中该想什么,该痛苦吗,痛苦像已经麻木,该庆幸吗,可像只是暂躲一劫,迟早会有一刀。
第27章
阮婉娩撩开帷帐,欲捡起地上她昨夜被剥落的衣裳,勉强穿戴之后,再回绛雪院沐浴梳洗。但她手撩起帷帐时,却见地上并无她昨夜洒落的衣裳发簪等,垂帘后身影一晃,是芳槿走了过来,芳槿关怀地望着她问:“夫人可还要再睡一会儿?”
阮婉娩轻摇了摇头,问道:“我的衣裳呢?”又想起昨夜情形,猜想她昨日穿的衣裳,许是都被谢殊撕裂得不能穿了,所以才被芳槿收拾走了,就又对芳槿说道:“劳烦姑姑去一趟绛雪院,为我拿一身衣裳过来。”
“衣裳……衣裳我已拿过来了”,芳槿欲言又止,先扶住阮婉娩的手臂道,“但夫人还是先去沐浴吧,浴房就在隔壁,我扶夫人过去。”
见芳槿竟要扶她去竹里馆谢殊使用的浴房,阮婉娩本就低沉的心,更是重重往下一沉,她惊怔地望着芳槿,见芳槿在她的目光中轻轻说道:“大人早晨离开前吩咐过,不让夫人离开竹里馆,在大人回来前,夫人都得待在这里,老夫人那里,夫人也不必过去伺候,老夫人以为夫人回了娘家,近几日都不在谢家。”
之前阮婉娩还似有可以逃避的去处,在竹里馆被谢殊欺凌折辱后,她可以回到绛雪院或去往谢府内其他地方,不必一直被困在可怕的竹里馆中,她的心神可以得到片刻喘|息。然而谢殊最新下达的这道命令,似将她最后一点自由呼吸也剥夺了,谢殊不容她逃避,哪怕只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谢殊要她时时刻刻正视她现在的处境,宛如……娼|妓般的处境。
“……我如今在谢大人这里,就像是……他惯用的娼|妓吧……”沉默良久之后,阮婉娩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芳槿说话。
芳槿听得心中不忍,却又没法安慰阮夫人,只得轻声说道:“夫人……夫人别这样说……”
阮婉娩却继续说了下去,像这些话早在她心里,她需得说出一些,抛出一些,不然这些早闷在她心里的话,像是能将她自己活活闷死,“……男人是这般吗?就算心里恨极了一个女人,当需要用她时,也可以随意地使用,不会因为心中的痛恨,而厌恶到根本无法触碰她……男人是只要欲念上来,便和什么女人……都可以吗……”
事涉谢大人,芳槿哪敢接话,她半个字都不敢接,生怕隔墙有耳、话传到谢大人那里,她会惹上非议主子的嫌疑。芳槿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见阮夫人在自顾沉默片刻后,又自言自语地轻轻说道:“阿琰不是这般,他定不是这般,阿琰和谢殊不一样,他和世间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昨儿夜间的一场暴雨,未影响今日依然暑气蒸腾,檐顶地上残留的雨水,被白日骄阳晒了半个时辰后,便消弭于无形。暑热时节办公,京中各处官署都被发放了纳凉之物,内阁作为天下官署之首,在这方面,更是不会短缺,各大阁臣的办公值房内,都设有盛冰的瓮盘等,为使各位阁老们在为社稷苍生劳神时,不惧暑热侵袭。
冰水融滴的轻微声响,有些似早间雨停之后,自檐角坠落的滴水声。处理完几桩要务的谢殊,在饮茶暂歇时,静听着这近似滴雨的轻响,神思又不由飘到早间晨醒时。
那时他刚从梦中醒来,又似还未醒,在点滴落雨声中,望向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平和澄定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