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大饭店。
“四叔,咱去那儿庆祝庆祝。”
庄卫东哭笑不得,小祖宗,你来这儿打牙祭还需要打着考完试的旗号?
可目光一触及那气派的招牌,喉咙不争气地“咕咚”咽了口唾沫。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香,白面馒头味儿,仿佛隔着老远就钻进鼻子。
说来也怪,自打庄颜带着庄卫东见识过几次世面后,他对竟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向往。
尤其是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砸吧着嘴,都是那天在国营大饭店吃的焦糖色叉烧。
“嘿,小馋猫,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庄卫东忍不住笑骂,豪气顿生,“走,四叔今儿高兴,请你,放开了吃!”
他挺起胸膛,拉着庄颜的手,带着点爷俩进城的派头就往里走。
一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喧嚣的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庄卫东脚步却是一顿。
嚯!今天饭店里人可真不少!
靠窗的几张方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深蓝或灰色中山装,个个腰杆笔直,公文包就搁在手边。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似乎也不着急吃,正互相笑着说什么。
但那股子气势,一下子就跟平时来打牙祭的工人,乡下干部截然不同。
乡下人对公家人本能的敬畏让他有点发怵。
庄卫东硬着头皮往柜台走,刚想扯开嗓子喊服务员点菜,袖子却被庄颜猛地一拽。
“四叔……”庄颜仰着小脸,声音压得极低,“我想了想,还是不吃了。”
“啥?”庄卫东懵了,这小祖宗转性了?
“四叔你挣钱不容易,每天上工那么辛苦,”庄颜带着点哽咽,“咱家情况也不好。我就是馋,不懂事。咱回家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庄卫东往外拖。
庄卫东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最奢侈浪费的不就是你吗?!
他刚要反驳,胳膊内侧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庄颜那看似柔弱的小手,精准地掐住他一块软肉,拧了三百六十度。
“嘶!”庄卫东疼得倒抽凉气,差点当场嚎出来,眼泪花儿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小姑奶奶下手是真黑啊!
但剧痛也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哎,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庄卫东忍着痛,脸上硬挤出欣慰的表情,嗓门拔高了几分,故意让附近几桌人听见,“知道心疼四叔了?”
“行,听你的,咱不吃了!等你叔我攒够了钱娶媳妇,一定带你来吃顿好的!”
他一边感动地说着,一边半推半就地被庄颜拉出了饭店大门。
身后隐约传来低声议论:
“乡下来的?看着挺懂事?”
“这大人还能心疼女娃,也不容易。”
“那娃瞧着还挺机灵……”
饭店里,那些中山装干部们议论几句就过去。
一拐进僻静的墙根,庄卫东立刻甩开庄颜的手,五官扭曲地揉着胳膊。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下手也太狠了?到底咋了?”
庄颜脸绷得紧紧的,哪有半分刚才的乖巧?
她声音又急又快,“四叔你瞎啊?你没看见里面坐的都是什么人?”
“不就干部吗?以前又不是没遇过。”
“以前遇到干部,顶多一两个。今天呢?十七八个!还全是生面孔!那眼神,那架势,像是来吃饭的吗?”
庄颜心想,结合她多年看电视剧和新闻来看,这分明是在蹲点,开会,布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