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奔赴的旅程,见证她最专注、最燃烧的时光,或许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许多年后,已成为知名企业家的刘老师在自己的传记中写道。
【那时的我,其实早已满足于一个乡村教师的身份。那曾是一个农村姑娘所能想到的、最出人头地的安稳归宿。可是,看着庄颜,一个已经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少女,却依旧在逼仄的列车车厢里,咳着、算着、向着数学巅峰发起冲锋……我不甘心了。】
后来,有记者问,“为什么您会不甘心呢?您当时应该习惯庄颜的优秀。”
刘老师微笑,“我不是不甘心庄颜的成就,而是不甘心自己就如此庸碌过完一生。我在想,为什么庄颜如此辉煌,却比任何人都努力?”
“而我,比她更低,处境曾比她更糟,我有什么理由不比自己以为的,更努力百倍?”
“于是,我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不断学习。”
记者又问,“您在自传中提到,您成功的秘诀,不是与其他人一般幸运地踩中了时代的浪潮,是什么意思呢?”
刘老师微笑,“是的,我抓住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时机,而是庄颜。”
那一年的列车上,她遇到了庄颜。
庄颜,才是她真正的机遇。
就在庄颜又一次压抑不住咳嗽,列车停靠一站,上来了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女孩和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孩。
这样的组合在现在扎眼,在这个年代却颇为常见。
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进卧铺车厢,那男人就探头探脑,最后目光落在庄颜下铺的空位上。
堆起笑对刘老师说:“同志,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带着孩子,尤其这小儿子,金贵,得喂奶粉,挤着实在不方便。能不能让个铺位?我们补差价!”
他说着,特意把襁褓往前递了递,仿佛生了儿子就是最过硬的理由。
庄颜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刘老师连忙挡在前面,客气却坚定:“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学习,让不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瞥了一眼伏案疾书的庄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个女娃娃,学成这样又能咋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到头来不还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孙辈、老太太也附和着嘀咕起来:
“就是,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心读野了,以后婆家都难找。”
“还是生儿子实在,看人家这大胖小子,多福气!”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若是以前,她或许不敢理论,甚至心里也如此认同。
但如今,她吸了口气,声音提高。
“女娃娃学不出东西?这位同志,您知道今年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咱们国家的冠军是谁吗?”
“啥竞赛?”男人一愣,周围也有人竖起耳朵。
立刻有懂行的旅客插嘴:“我知道!说是全世界中学生数学最厉害的比赛,代表国家出去的!”
“对!那可难了,能去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种代表国家出去争光的事儿,那肯定得是男娃挑大梁。就像家里顶门立户,还得是儿子!就跟核武器一样,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刘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忽然笑了,“巧了不是?今年带领咱们国家队出征、拿下世界第一的队长,正好就是个女娃娃!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哗。”
整个卧铺车厢安静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大爷大娘们瞪大了眼。
“不可能!咋能让个女娃娃去跟外国比?”
“这不是胡闹吗?咱国家没男娃了?”
“输了咋办?多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