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予熙双手紧握,几息以后才咬牙回答,“兄长自然可以。”
“那殿下还是同臣好好聊聊吧,聊完了再救人不迟。”
“可此事本就是我…”
“您确定要在外面同我说这件事吗?”
林时和命石峰把人带到林时明的院里来,又专门把人押到屋里,堵上嘴再动手,便是不想让林时明挨打的事传出去,影响他的威信。
这些安排并不难猜,陆予熙努力的控制住焦急的心绪,冷静下来稍加思索便已明了。
林时和还这般注意时明的威信,便是还没到直接和离的地步。陆予熙心中有了底,却仍旧被正厅里的情况牵扯的焦心。
见他依旧望眼欲穿的看着正厅,林时和心下一松,身边冷峻的气息倒是比方才消散了些。
他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说清楚了,你才能进去。”
说完,林时和抬手指路,示意陆予熙先往侧室里去。
陆予熙无可奈何,只得随着林时和的指使大步进了侧室。
房间里,已有小厮早就备好的茶水。
林时和步履从容,甩甩袖子坐到了榻上。旁边心神不定的陆予熙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他看着林时和不急不缓的倒水添茶,还是忍不住首先开口。
“兄长对此事不满,可以先同我们指出,再动手不迟。况且此事当由我来承担,时明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是我贪心,怂恿他写下的‘保证书’。”
给两人悠然添完茶水的林时和并没有回答陆予熙的辩解,而是放下茶壶,撑着下巴轻笑,“心疼了?”
“…是。”
“心疼啊。心疼好,”林时和先是声音清幽,面带微笑,下一秒却又骤然收回表情,“臣也心疼。”
“他是臣的亲弟弟,从七八岁起便被臣一手带大。他想习武,臣亲自教导,他不喜欢朝堂,臣便为他铺路,放他去天下恣意。”
“便是闯了再大的祸,臣也会出手替他收拾。从小到大,时明想要的就没有什么得不到,想做的事也有臣同父亲一力支持。”
“您说,这样的日子,比起现在每天的勾心斗角、算谋阴诡,哪个更让人喜欢呢?”
陆予熙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低头不语。
良久,林时和轻笑一声,“看来您也知道该是哪个。”
陆予熙艰难开口,“我知道这门婚事对时明来说更多的是束缚。可我确实喜欢他,我真心的想同他生死相随。即便在将来,我也定不辜负。”
“将来必不辜负?太子殿下可能不知,臣最不喜欢的便是拿未来之事许诺给当下的人的。”
从上次发现林时明批奏章之后,他便从京城各个书铺收罗了一大箱的话本子来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各式各样的海誓山盟,他也算是看了个遍。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保证与誓言都是最不可信的。他们刚开始给你各式各样的承诺,让另一个人对未来满心期许,然后当未来到了的时候,却总会以各种理由翻脸不认。
“臣忘了从哪听到一个说法,未来的自己同当下的自己并不是同一个。”林时和喝了口茶,“时间会变,环境会变,身边的人和事也都会变,殿下如何保证未来的自己不变,现在的殿下又怎能替未来的殿下许诺?”
“我…”
陆予熙哑口无言。
他确实拿不出证据能证明未来的自己还是不是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
世间金钱触手生温,权力随处可以体会,唯独誓言看不到摸不着,也根本证明不了。
“殿下,时明是臣唯一的亲弟弟。臣总要为他多考虑些。倘若您将来后悔了呢?嫌隙一旦出现,便会挡不住的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您只会处处觉得时明碍眼,想除之而后快,也只会认为曾经立下的誓言都变成了束缚。这就好比成见,一旦有了,便会不断加深。”
“更别提您还会是天下之主的皇帝,说实在的,您给臣的那封诏书,倘若您到时真的打定主意不认,臣又能如何呢?毕竟臣的先祖留下的诅咒,也只针对两家掌权者,时明可不是林家的掌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