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侧头打量他,魏静檀挑眉,“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啧……”沈确忽然扯开一抹玩味的笑,“你该不会是哪个寺庙里挂单的和尚,受不得清规戒律,半夜翻墙逃出来的吧?”
“我要是偷跑的和尚,你作为掌管外邦和佛寺的鸿胪寺少卿,不应该第一个知道吗?”
他们没时间东拉西扯,两道身影如鬼魅,借着檐角阴影的掩护,在周府的屋脊间无声穿行。
行至中庭时,沈确突然抬手示意,两人同时伏低身形。下方一队护院提着灯笼经过,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
待最后一缕光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二人同时纵身跃下,衣袂翻飞间已闪至书房窗外。
沈确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已探入窗缝,窗闩发出极轻的‘咔嗒’声,魏静檀立即伸手托住窗棂,将整扇雕花窗无声掀起。
两人如游鱼般滑入室内,魏静檀反手一拂,窗扇严丝合缝地归位,连窗纸上凝结的夜露都未惊动半分。
第57章 霓裳羽衣覆骨凉(14)
月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书房内弥漫着血腥气与檀香味,两种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纠缠不休。
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泛着幽暗的光泽,案上端砚中的墨迹早已干涸成龟裂的纹路;笔架上悬着的几支狼毫笔尖凝着墨;鎏金小香炉歪倒在砚台旁,炉内积灰隐约可见。
对面右侧的雕花木窗下,一张矮榻静卧在月光里。
锦缎软垫上凹陷的痕迹清晰可辨,榻边小几上的青瓷茶盏中,浮灰下杯底沉淀的茶叶间似乎混着几丝不明杂质。
左侧的乌木书架在阴影中沉默矗立,架上典籍排列得过分整齐。上面不仅有寻常文人的四书五经,还有《盐铁论》《货殖列传》之类,架子角落堆着几摞蒙尘的旧账,都是往年府里的开支记录。
魏静檀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旧册,指尖掠过泛黄的纸页,他垂眸扫视,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墨字间游移,纸页翻动间, 薄脆的纸张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书架另一侧,沈确的身影几乎隐没在阴影里。
他沿着檀木书架缓步而行,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雕花隔板,木质温润的触感下,暗藏细微的凹凸。
行至第三层靠右处,他的脚步微顿。
抬手轻叩,回音沉闷、空洞,与实心木料的声响截然不同。
“有暗格。”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让魏静檀的耳朵微微一动,合上账册,无声地靠了过去。
借着窗隙漏入的月色,他看见沈确的指尖正沿着檀木的纹理游走,指腹轻蹭过木面,像在抚摸某种活物的脊背。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处雕花的花蕊上停驻,那纹路比周围的要略微凸起。
“机关在这里。”沈确低声道,拇指按了下去。
四周一片寂静,书架纹丝不动。
魏静檀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很快在对称的位置发现了同样的雕花,“可能需要同时按压。”
两人对视一瞬,无需多言。
同时发力,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书架第三层的木板缓缓向后弹开一寸,尘埃在月光中起舞,露出一个狭长的暗格。
暗格深处,一方紫檀木匣静卧其中,匣身通体乌黑如墨,锁孔处铜绿斑驳,竟是罕见的玲珑内嵌锁,此锁需特制钥匙开启,若强行撬动,锁芯便会射出毒针,见血封喉。
沈确屏息伸手,指尖刚触及匣面便是一怔。
这木匣轻得出奇,在他掌心竟似无物,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物件,而是一缕幽魂。
他眉头微蹙,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魏静檀的目光落在锁孔上,抬手从头顶的发髻中摸索出两根极细的毫针,修长的手指稳若磐石,银针在锁孔中轻巧地游走,极轻地一挑、一拨、一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撬锁。
他闭目凝神,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耳尖微微颤动捕捉着锁芯细微的声响。
三下几乎不可闻的‘咔嚓’声后,最后一道机关解开,匣盖微微弹起一线。
“你是读书人吗?居然还有这手艺。”沈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魏静檀将银针收回发髻,“开锁这种事,只要懂得其中关窍,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沈确眸光一深,笑意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愉悦,“果然,你不装了,行事确实便宜了许多。”
魏静檀不避不让,反而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彼此彼此。”
月光如水,斜斜地倾泻在展开的绢纸上,沈确取出,在月光下展开。
纸笺尾处一方朱红官印赫然在目,名头上‘良籍身契’四个大字尤为醒目。
“乐玥辰。”魏静檀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原系京城教坊司乐户,女,年二十五,身无残疾。今已自赎,准予削除乐籍,改隶良民,情愿具结,永为良善。”
他凑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