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生忍住了,忍得难受,以至于做梦,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念叨,语调变换着,一时是苏抧在说,一时却又是师烨山他自己在说。
听得久了,才略有顺耳之际,苏抧的梦境却又变了。
那是她幻想出来的紫乾堂,是蜀山派驻在苍洲的分堂,跟着她的视角闯进去,蛮横地推开各个阻拦她的弟子们,最后来到后宅的一处卧房,猛地将门踹开。
“啊!!!”
屋里传来女人的惊声尖叫。
此时,另有个阴冷的声音贴在耳边。
——男人,说起来都一个样,除非是烧成灰,否则哪儿有安分的。
随着这幽冷的人声落下,屋内混沌的景象总算分明起来,只见一张印着蓝色小熊花样的被子,底下是师烨山他自己惊慌失措的一张脸,正与那尖叫中的女子一同狼狈着穿衣服。
师烨山面无表情地观摩着,认为苏抧把他梦得丑了。
“不对,不对。”苏抧在梦里自言自语,“我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哦?
这句话倒还像样。
梦里的时间飞快后退,重新回到了苏抧开门之前,竟是要重来一次,只见她很快又怒然踹门,“抓奸啦!”
这次,师烨山眼尖,瞧见自己正被麻绳捆在了一根柱子上。
眼上还蒙着黑色的眼罩,衣衫半褪不褪,露出皮肤上被打出来的红痕,嫣红的嘴唇微张,下巴亦是微微抬起,是个香艳的祈求姿势。
他的身侧,立了一个浑身包裹紧身皮衣的女子,衣料犹如金属质地,泛着冷硬的光芒,手里还拿了根鞭子。
黑衣女子的面容极其模糊,但口中那桀桀淫笑声可确实是苏抧本人的,只见她狠狠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师烨山冷不丁推了苏抧一把。
她惊坐而起,茫然环顾,“……怎么了,怎么了!”
男人的手里,多了一杯凉茶,不动声色地递给她:“喝点水再睡吧。”
水里化着一枚清心丹,够她无梦至天明。
第3章
◎她生得很小,烦恼也很小。◎
男人最近变得爱回家了。
两三天里总要回来个一次,每次出门前,还会告诉自己下次大概几时回家。
那天,师烨山刚要出门,苏抧却抓了下他的衣角,“你看这个。”
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是仙家的东西,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用得大多是铜镜,苏抧也不例外,这小镜子算得上珍贵。
“这是住在村西边那个方嫂子送我的,她的夫君入了青阳宗,从此便也要踏入仙门,她觉得很骄傲,就给村里的很多人都送了些礼物。”
苏抧说得絮絮叨叨:“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回她的东西,你能不能在外面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回送给她的?对了,这个镜子能卖钱吗?”
“你不喜欢这面镜子?”师烨山反问她,“卖了钱要来做什么。”
“算不上喜不喜欢。”苏抧纠结着说道:“就是怕你的钱不够买东西。”
村里人人都种地,种得不是粮食,而是一种叫缳珠草的灵药,会有仙家来收了去炼丹,靠天吃饭,收入还算过得去。
但苏抧和师烨山两个人在村里没地,光靠着师烨山的薪资度日,苏抧的心里总没底,不敢乱花钱。
还好没有车贷房贷。
师烨山把镜子收在衣袖里,“知道了。”
临走前才又跟她说,“我明天回来。”
俭州的西南方,有个叫笠的小国,国君想入仙道想得入迷,倾尽举国之力大肆招揽散修们做方士,实际上却是想法杀了那些修士,用他们的血肉炼成丹药,妄图开启仙骨。
他倒也真的成功了,只是心中执念太深,仙家不能入,魔门倒是洞开。凡身入魔世所罕见,这国君成了个实打实的怪物。
棘手得是,他乃一国之君王,强迫自己的子民们与他签订命运相连的魔契。如若要将他除去,那此国便会遭受五十年天谴,累得百万凡人皆要无辜丧命。
众多仙士俱是无可奈何,林微迫不得已,传音给了他的师祖,也就是师烨山本人。
他看着那紫气浓郁的天幕,负手叹气,“投鼠忌器,我实在无法。”
话音刚落,这紫色的天幕,却生生被劈开了一道白刃之隙。紫英仙君一贯霸道张扬到无所顾忌,长驱直入刺进了皇宫中央,直杀到那国君的身前。
林微连忙跟上去,提醒道:“师祖,此人杀不得。”
这哪里是人。
更像是一条长长的蛆虫,白胖的身躯,细细的四肢,首端缩着个脑袋,正惊恐不安地看着师烨山。
“紫英仙君。”它喘了口气,不知是喜还是惧,“是紫英仙君,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