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烧完的蜡烛又换成全新的一根,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的料理像艺术品,千层意面跟宝塔似的,牛排柔嫩多汁,煎煮过的油脂喷香扑鼻,最瞩目的还属一艘丰盛华丽的刺身船,各种丰腴的刺身摆布在上面,鲜美的滋味扑面而来。
这些都是梁奕猫喜欢吃的东西,可上来后他眼睛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给他上了餐前面包。
“你饿了就先上菜,较什么劲?”聂礼笙开口了。
“不饿。”梁奕猫冷淡地说,“闲话少说,你就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不高兴了?”聂礼笙还能笑出来,把刺身夹在一个小碟子里,淋上一些刺身酱油推到梁奕猫面前,“我以为你一声不吭根本不在乎呢。”
“我就是不在乎。”梁奕猫说。
“那你摆出这副臭脸干什么?”
“我脸天生就那么臭。”梁奕猫面无表情,说出的话根本不过筛,他把刺身推回去,“你不要再模仿梁二九了,我不会被迷惑的。”
聂礼笙笑出了声:“我,模仿?”
梁奕猫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聂礼笙耐着性子说:“你既然很在意我为什么会迟到,为何不问出来?”
“我不在意。”梁奕猫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在意除了梁二九以外的人。”
聂礼笙向后靠,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嘴角仍带着笑意,但眼中的颜色微沉:“是么?我看你也没多在意他。”他的目光轻挑地在梁奕猫的脸上流转,“他走了之后你不还是能吃能睡,过得挺有滋味的?连打听都没打听过吧?呵,这算是在意吗?”
梁奕猫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善争辩的口齿顿时像被堵住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我还能怎么办?梁奕猫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灼烧,火辣辣的痛处,是你自己要走的,你不告而别,不要我了,我拿什么本事把你找回来?
聂礼笙看见他嘴唇和瞳仁一并颤抖,淡淡的懊悔浮上心头,准备说点缓话,可梁奕猫腾地站起来。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猫,又要被气跑了。
“站住。”聂礼笙沉沉发令,“坐下来。”
“我跟你没话说了。”梁奕猫语速很快。
“你敢走,我就让人把你们镇上那桥炸了。”聂礼笙说,“我能让桥建起来,自然也能把它毁了。”
梁奕猫咬紧牙关僵持了一会儿,只能极不甘愿地坐了回去。
聂礼笙再次把刺身推到他面前,在他扭过头时说:“你好好想想,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把事情搞得更砸吗?”
他这人很会拿捏梁奕猫,硬的来完又上软的,用的还是梁二九惯有的耐心口吻,让梁奕猫的心有所倾斜
果然,梁奕猫夹起刺身送进嘴里,尽管表情还是那么难看。
他的口欲本就淡,还受到心情影响,此时再鲜美丰润的美食在他嘴里跟没味儿似的,随便嚼嚼就吞下,脸上一点儿光都没有。
聂礼笙看着他的表情,无奈摇头,这是他特地派船在太平洋捕捞回来的金枪鱼,挑的是体型最大的运送回来,上这餐桌的部位更是精华中的精华。
被这猫吃毒药似的吞了。
梁奕猫说吃就只闷头吃,把面前自己那份都塞完之后再抬起头,一副“你还想怎么样”的模样。
“跟我一块儿吃饭就这么不高兴吗?”聂礼笙含着笑,“那完了,我提的要求你更做不到了。”
“做得到。”梁奕猫硬邦邦地说,“快说,做完我要回家。”
聂礼笙慢条斯理地分割牛排,叉起来送进嘴里,细致优雅地咀嚼着,眼睛却直直盯着梁奕猫,让梁奕猫有种他真正想吃的是自己,或者他咀嚼的就是自己的错觉。
心里毛毛的。
直到把肉吞咽下去,聂礼笙才说:“其实很简单,你留在我身边让我睡几次,等我腻了,事情就结束了。”
他的语气这样自然,嗓音潺潺动听,以至于梁奕猫以为自己听岔了,茫然地问:“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