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
嘴巴还有点卡。
但聂海荣的眼中泛起了笑意,他接过来翻转着看了看,随即把它揣进了衣服的里侧。
梁奕猫的礼物没被嫌弃,他松了口气,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就这会儿功夫,周遭众口的低语议论混在一起,变得嘈杂了,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聂礼笙居然敢回来。
上一次在这里,他害得他的同胞弟弟落水身故,原是被家族排挤去了国外,可现在却作为聂海荣的接班人现身,果然权势地位越高的人家,内里的关系就越污浊不堪么?
任姌失神地看着聂礼笙,心中回闪过曾经的种种,她把太多的念想都留给了聂礼萧,以至于竟不太记得,大儿子幼时的模样,仿佛他从始至终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熟悉的陌生人。
她以为自己会悲愤,可想得最多的却是这十五年来的每个团圆日,她只能与聂父相顾无言,男人的情感远没有女人这般细腻长情,聂父早就不再会为她对聂礼萧的思念而动容,唯有提起大儿子,他们都会叹气。
她明明还有一个儿子,优秀强大,本该能成为她的依靠,将支零破碎的家聚合起来,他们一家三口依然能有家的温暖。
可将他远远推开的也是她。
任姌手腕颤抖,无法言语的情绪波动震荡了她的全身,可聂礼笙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是梁奕猫看了过来,眼睛像在暗处观察的猫一样澄澈宁静。
任姌知道,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梁奕猫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任姌没法解释自己在看到这个黑小子的笑容时胸口一松的感觉从何而来,她也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
聂海荣终于要发表自己的致辞了,他敲了两下桌面,场面便心照不宣地静了,都拿起杯子看向他。
他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说自己要告老退休,起航会在聂礼笙的带领下继续一往无前。他让梁奕猫站起来,当众介绍说这位是礼笙的小朋友,烦请各位多关照。
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今天让人想不明白的事一桩接一桩,谁敢想聂海荣竟然承认了一位男孙媳。
梁奕猫还有点耳鸣了,远的声音听不清,但他能看到一张张惊讶的脸之中,有一张格外难看。
他的视线定在方延垣脸上,嘴巴动了动。
方延垣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灰。
梁奕猫的唇语是——
杀,人,凶,手。
举杯同庆后,方延垣的情状引起任姌的注意,她疑惑地问:“延垣,怎么脸色变得那么差?”
方延垣像是听不见,可怕的暴风雪席卷了他的世界——
他完了。
聂海荣看了眼聂礼笙,见他似乎并无站起来说话的倾向,低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就都说出来吧。”
聂礼笙却看着梁奕猫,转桌停在他的面前,有一碟盛出来的龙虾肉,他取下来的时候朝任姌点头致谢。
“先吃饭吧。”聂礼笙平静道。
“哐当!”
方延垣的杯子倒了,酒水溢散弄脏了他的衣裤。
“我、我去清理一下。”他仓促起身,甚至不敢同人眼神交流,就匆匆离席。
紊乱的步调,更像是落荒而逃。
方延垣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一样,心跳极快,出了宴厅竟走得打摆,扶着墙才不至于跌倒。
他匆匆躲进盥洗室落锁,坐在马桶盖上瑟瑟发抖。
他完了。
今天绝不是聂老爷子宣布退休那么简单,聂海荣分明是为了聂礼笙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这个地点,这些人物,除了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定罪方延垣想不到别的。聂礼笙还大张旗鼓的把梁奕猫带出来,他妈妈肯定看到了,上次对梁奕猫的污蔑不攻自破,他又如何再去圆说?最糟糕的情况,梁奕猫要与他当面对峙,公开当年领养的猫腻,他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那些他以为可以被时光掩埋成尘土的过往,在这一天化作狂烈的尘暴要将他吞噬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