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皮夹克,抄起手机给许知决发微信。
许知决没回。
新闻专题进入剪辑环节,路遇负责剪——他第一次主刀剪辑这么大的专题片,整整110分钟的长专题,周六播上集,周日播下集。
专题叫《血肉之躯》。
电视播完,传上电视台公众号,当晚直接爆了。
一点开,史无前例有200万未读评论。
-为什么叫血肉之躯,是说那些罪犯?想说他们也是人?记者三观不要太歪!
-是说被拐卖去园区的猪仔吧?
-给猪仔洗白???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自愿去的!活该!
其实都算,每个人都拥有一副血肉之躯,包括新闻上没出现的卧底警察。
1105案已抓获白罗陀和其骨干成员33人,有1人在抓捕过程中畏罪吞枪身亡,有6人在逃,一共搜集出17000份电子证据。
整个专题片110分钟,110分钟里没有一个镜头或者一句话提到许知决和另一位袁姓警官在案件中起到的作用,这是公安部的机密,不能拿到新闻里播。
许知决那句“不是这样的”沉甸甸压在路遇心头,最终也没有用在片子里。
只把许知决说的新型诈骗方式,以主持人配音的旁白播在专题里,给想要赚快钱发财的年轻人一个警示。
这已经不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应聘上一家公司,公司给你月月按时发工资,你干了大半年,公司带你去旅游,直接一车卖去缅北——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防住的。
尤其大环境确实不行,好不容易找一份工作,直觉已经提前发现不对劲儿,但不少人还是会忽略直觉,把自己往好了劝,谁也不想因为这点怀疑就放弃一份高薪工作。
再轰动的事也会慢慢淡下去,再泼天的流量最后都是回落成常态,莲市电视台民生部公众号的新增评论又变成几十个,差时候十几个,路遇也回归常态,跟着民警蹲守偷电动车的小偷、去鸡鸭鹅狗合作社。
而民警,依旧隔三差五逮住几个偷越国境的人。
陈阿东还没落网,路遇不想凑许知决身边儿添乱。
路遇最近报了驾校,这一个月电视台夜班少,正好趁机学开车,省的有时候半夜喊不出来司机。
还去新华书店买了不少成人本科自考习题,这个没告诉许知决,银杏是卫视,不收大专生。
“爸,”路遇放下手中的笔,从习题册上抬起头,看向在一旁站半天的路金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路金龙用下巴指了指路遇的习题册:“你爸只是学习不好,并不是不认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应该跟我说?”
“我想去银杏卫视,”路遇说,“不一定能去上,先有这么个计划。”
路金龙没说话。
路遇知道自己这个计划挺不孝顺,想了想,问:“你去不?”
“你妈的小葫芦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路金龙走到路遇旁边,屈起手指弹了路遇一个脑瓜崩儿。
路遇捂住脑袋:“这瓜熟不?”
“熟得都要自己滚蛋了。”路金龙笑了笑,“正好我也图个耳边清净,不老死让你闹死。”
“说什么呢!别死不死的。再说那边不一定要我,”路遇说,“八字儿没一撇的事。”
飞机轰轰隆隆划过夜空。
许知决从发呆中回身,看了看手机,居然干巴巴在这儿坐了半小时。
点开对话框,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遍读路遇之前发来的消息。
啦啦噜噜路遇:我只是那天出现一丢丢小情绪,你就说你让我难受,这对吗阿珍,我跟你在一起9999%是开心的,你要为了001%磨灭9999%吗?做人要讲道理啊阿珍!
许知决之前以为自己没能力养高需求小猫,后来想得明明白白,小猫是不是高需求他不知道,但他是高需求。与其这么想小猫,不如……
不如啥啊,念头戛然而止,想想都不愿意,疼。
这俩套长袖制服可能跟他没缘分,昨天上午值勤制止打架,摔倒滚进了泥坑,中午换另一套,下午又被急刹进水坑的车溅一身泥点子。
只能穿夏制制服应急,贴纱布盖胳膊上纹身盖了两天,同事纷纷问他怎么受的伤——于是买了一瓶粉底。
真高科技,居然还防水。
徒手洗不掉,听导购的劝,买了卸妆油。到家一看,兜里附赠两个小样,一个能看出来是口红,另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抠开盖子看了看,灰不喇唧的粉,胭脂?胭脂这个词儿用的也不咋对,想半天通俗说法,没想出来。
忙着还好,一闲下来,脑袋里就突然精彩得很:怎么还没抓到陈阿东,这个狗人到底藏哪儿了?路遇是不是对秃鹫……雄鸡……母鸡卫视动心,碍于他才不去?他是不是耽误了路遇的前途?那个姓房的趁这段时间又跟路遇说什么了?
想的偏头痛隐隐约约要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