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变得那么不一样。那股狠劲和平静不像虚张声势,那眼神让他想起狱里的那些亡命徒。他哼笑一声,掩盖住那一瞬间的惊疑,把信封粗暴的塞进口袋。
“行啊,真长本事了。看来你随我了,随你那个短命妈的话,估计跟她一个下场,早他妈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李勇冷笑一声,“下个月,我要见到钱。”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巷口。
李乐山再也没忍住,他猛地半跪在角落里的垃圾堆吐了起来,然而又因为什么也没吃,只是干呕,感觉胃里有一片苦水。
巨大的、猛烈的恶心从深处翻涌出来,席卷全身。李乐山不停地咳嗽着,刺激得他眼圈发红。他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存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上居然流着和李勇一样的血!这血缘关系,像是一道枷锁,而他,似乎怎么样,似乎用尽浑身解数,也逃不出。
一个月。
现在是一个月,但是他明白,像李勇这样的人,今天是一个月,明天就是半个月、一周、三天……
李乐山抬起头,视线穿过这个破败的巷子。望着远处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应该是铁东那边的废弃烟囱,高大、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他青春的坟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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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被李勇扇的那一巴掌在他的脸上还留着一点轻微的痕迹。李乐山在镜子前照了照,感觉有点奇怪,不确定到晚上蒋月明能不能看出来。
他得找个活干,李乐山心想。之前在中华市场打工的时候,听秀丽姐说中华市场有招零工的,就是夜班,得上好几个小时那种。
李乐山仔细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不知道他直接拿着张纸去问张芳(他的班主任)能不能不上晚自习,她会同意吗?应该不会吧,总要说出来一个原因的。
我缺钱?
缺到要抛下晚自习去打工?
没人会信吧。
幸好奶奶平时也不动那笔钱。奶奶那些给的钱基本都在自己房间那个抽屉里,所以李乐山拿走一部分,她应该也不会发现。
可总需要补上的,毕竟钱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它总得流向什么地方。
他转到中华市场,看着市场内紧闭的卷帘门,李乐山才猛地意识到今天是大年初一,基本没有店铺是开门的,他几乎都忘了。
李乐山从头走到尾,有几个没开门的店铺门上贴着“招工”的标签,已经在风中凌乱。他默默记下电话号码,等这个年过去以后再联系。
仅剩的几个开门的店铺里也没有什么人影,年初一,走亲戚的走亲戚,待在家里的待在家里,像他这样的、在外面游走的,真是不多。
“小哥……?”刘琪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点不敢上前辨认。
自从升上高中以后,她跟李乐山就没有再有过联系,那时候也没个联系方式。只是她也还没有忘记,所以,今天看到这个背影她感到尤其震惊。
李乐山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感觉有些眼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吗?”刘琪有些激动,“我没考上实高,你应该把我忘了吧。”
李乐山摇了摇头,他的记忆力其实蛮好,见过两遍的人,说过两句话的人他基本都不会忘了,就是想起来得费点力气。
“好久不见了,”刘琪有点语无伦次,“你又长高了,也、也变帅…你来这里找人?”
她问完,又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李乐山,随即开口,忙道:“我会一点点手语,你说一下我看看。或者……”
“这里,有招夜班的活儿吗?”李乐山尝试比划给她看他对这边不够熟悉,也许刘琪能知道,因为她家住在这里。
刘琪愣了一瞬,她确实因为李乐山尝试学习过,但目前只能从依稀几个手势中辨认出他应该是要找活干。不知道是为谁找的,但总归不是小哥自己吧?他才高中,比自己小一届,那才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