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明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很早的时候他的腿偶尔会隐隐作痛,但那感觉太轻微、太弱小,以至于他几乎没有在意过,看来他还挺被命运眷顾,起码这个疼没有感受得到,或者是被他忘记了。
“这会很疼吗?”蒋月明问,他有点好奇。
“当然!”曹帆道,提起这个话题,他可有兴趣了。他可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钻心的疼,“那种长得特别快的,疼得就更猛烈一点。骨骼发育你懂吧,撕裂一样的疼,你估计也疼过,但是忘了。那你这小子还挺耐抗的。”
“有点吧。”蒋月明跟着他一起揉了揉膝盖,“但现在已经不疼了。”
“你也用不着再长了,”曹帆道:“再长还长哪儿去,顶天花板啊。你现在这个儿刚刚好,一八五大高个,没人不羡慕。”
“没有一八五……”蒋月明说,虽然迟早会有,因为他现在还在生长期。
他偏过头去,笔握在他手里却一点没动。刚才曹帆说的话倒是给了他一点触动,李乐山当时肯定很疼。
早些年,蒋月明是看着他几乎从小不点儿一下子蹿到这么高的。那种痛大概在很多个深夜席卷着他的身体,只是蒋月明现在再去想,距离那段痛苦的生长期早已过去很久了。
他肯定很疼,蒋月明心想。成长伴随着的阵痛一直持续到今天,但他还是想快点长大,到底是为了摆脱这份疼痛,还是为了什么?
“哎,”曹帆拍了拍他的肩,“睡着了?”
“做题呢。”蒋月明没好气。
“这么久做了半道。”曹帆瞥了一眼他的试卷。
“……”
“因为难。”蒋月明被噎了一下。
“听别的班说,咱们快文理分科了。”曹帆是个百事通,他在各个班级乃至各个高中都有人脉,消息杠杠的,什么信儿一传一个准,“你选文还是选理?”
这年头跟现在不一样,哪有什么新高考、“三加二加一”的,只有固定的“物化生”、“政史地”。虽然往前数十多年、往后数十多年,世界依旧是“数理化”的天下。毕竟“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是打小学就脍炙人口的,几乎称得上致理名言了。
“理吧。”蒋月明低头找试卷,他没什么想法,毕竟他没有需要思考的地方,因为他文理都不咋样,要是文科好得能考二百三四,那他估计会考虑考虑,他这两样一样都挑不出来还有啥需要选的,选个背书少的吧。
并且,李乐山肯定是选理。蒋月明跟着他走就行了。
“我也选理。”曹帆嘿嘿一笑,“虽然我理科差的要死,但我文科也不好。我妈说了……”
他叽叽噜噜一大堆,蒋月明也没怎么听懂。他这个人就喜欢畅想未来,想那种很久远的事情,久到还需要很多年才会考虑的事情。毕竟这人从小学没毕业就开始考虑大学了,直接跨越三个级别。
未来怎么样,蒋月明当下不想考虑。他连当下都觉得有些迷茫,顾不上思考那么久远的事情。虽然前路一片空白,但想到身边还有李乐山,想到李乐山还走在他的前面,蒋月明觉得这一路也还是能走的。
“你最近放学咋不往外面冲了。”曹帆不想写作业,只想唠嗑,“你转性了,不是你说的吗‘回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往日蒋月明那架势,提前半小时就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了,下课铃刚打,瞬间就蹿出去,谁也追不上。
蒋月明提起来这个心里烦,他也想冲,他以前是因为要争分夺秒的赶去实高,为了早点见到李乐山,他现在不用冲了,因为也见不到。
“老刘说,回家太积极那也有问题。”蒋月明道,因为这个他被找去谈话不少次。
“也是,不知道以为你急着见对象呢。”曹帆一语命中。该说不说这小子在某方面第六感啥的也是好得出奇,一点就到点儿上。
“那我为什么不能急着见对象?”蒋月明下意识问,没想起来反驳。
“你傻呀,”曹帆这时候开始充当爱情军师了,虽然这个“对象”似乎还有些不清晰,但无所谓他打开话匣子,“你那么着急,显得你太上赶着,现在讲究欲擒故纵你懂不懂?”
“我不懂。”蒋月明说。
“不懂就对了,你懂了我还说啥。”曹帆凑近些,说得头头是道,“这人吧都讲究一个新鲜感,你不能只往前凑,万一人家烦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所以你就得……”
“烦?”
“对啊,你想想,你身边天天贴着个人,走哪儿恨不得跟哪儿,甩都甩不掉,你烦不烦?”曹帆举例子。
“我……”蒋月明一时语塞,他肯定不烦,他巴不得李乐山天天就这么贴着自己,但问题是他这么想,李乐山也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烦人家万一烦呢。”曹帆一本正经,压低声音,“到时候人家躲着你,不见你,那你怎么办?”
气氛烘托到现在,蒋月明心里莫名跟着紧张,“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