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面反反复复的出现着母亲被用铁链锁住的模样。
就这样,郭禽走了大半年,从那年的初秋,一直走到了第二年的盛夏。
他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高高低低的楼房,看到了宽阔的路面上奔跑着的汽车,看到了那些穿着摩登的行人。
郭禽发现,他终于到了京都了。
但是繁华的京都对于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而言,并没有带来什么新的希望。
这里的楼那么高,路那么平,人那么多,各种嘈杂的声音让郭禽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他来了京都以后要干什么。
偌大的京都,也一寸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郭禽的人生经历贫瘠的可怜,他没有念过书,也不认得几个字,对于世界的理解全部都来自于那个山村里长辈的示范。
在他的认知中,强者可以随意的欺凌弱者,暴力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亲情和伦理在利益和权利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任五妹瘦瘦小小,伤痕累累的模样,很像郭禽记忆中的母亲。
所以他保护任五妹,把自己的吃的都给任五妹,这不仅仅是对于同等遭遇的怜悯,更是一种对于无力拯救母亲的遗憾的投射。
他不能让任五妹也堕入他母亲那样万劫不复的地狱。
可是……
想要保护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郭禽不会讲道理,也不懂什么法律,更不知道任何其他的途径。
他满脑子都是从亲生父亲那里模仿来的,简单粗暴的暴力行为。
所以郭禽觉得以暴制暴才是唯一的出路,只有杀了任家人,任五妹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他选择了动手,也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瘦猴讲完了郭禽的经历,拿起面前林狱警给他倒的白水喝了一口,他咂了咂嘴,仿佛还在回味着这个故事的余韵。
“所以说啊,我教他的那点儿手艺,不过是给了他一把更趁手的刀罢了,”瘦猴看着面前脸色凝重的阎政屿和雷彻行,嘴角含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浅笑:“他天生就是个坏种。”
在郭禽刚进来的时候,瘦猴就看上他了,因为郭禽和他一样,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视人命为草芥。
只不过郭禽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于是瘦猴在郭禽被欺辱了几次以后,主动伸出了手,把他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然后,就像是一个雕塑家,用手中的刻刀精雕细琢,这属于自己的作品一样,瘦猴也在一点一滴的打磨着郭禽。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他也不想死,所以他不能再做任何伤害旁人的事情。
但他却可以培养一个人,代替他去做这些。
所以在这十年的光阴里,瘦猴成功的将自己身上最阴暗,也是最危险的部分,附着在了郭禽的身上。
他虽然没有办法亲眼见到这个作品最终展现的时刻,但既然公安已经找到了他这里来,那就说明郭禽还是如他所愿的,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壮举。
瘦猴扭曲的精神世界得到了慰藉,他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狞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两位公安:“郭禽的根子,早就烂在那个山沟沟里了。”
他原本以为他会看到两个公安同志暴跳如雷的场面,却没想到阎政屿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是轻轻的看了他一眼,就仿佛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你很骄傲吗?”
瘦猴一下子愣住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啥?”
阎政屿的目光依旧平静:“你得意你在郭禽的三观最需要塑造的时候,将你心中那些扭曲的恶意全部都施加在了他身上,你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这会让你很痛快吗?”
瘦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他下意识的躲开了阎政屿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我明白就行,”阎政屿淡淡瞥他一眼:“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你有没有告知郭禽去哪里获取这些炸药的原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