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手指伸出,直接端起了药,再是转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台。
窗外风吹拂不止,谢怀灵长发翻飞如画卷,眉似浅黛。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对苏梦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梦枕迎着她的目光。
然后,他手腕一翻,药汁连同瓷碗,便就这么翻转向了光洁坚硬的地面。
一时瓷片四溅,深褐色的药汁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狰狞狼藉的污迹,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却反而还消散了些,好似随着这一碗药的破裂,整间屋子都喘过气来了。
碎裂的瓷片有几片飞溅到了窗边,其中一小片险险擦过谢怀灵赤着的脚踝,好险没割伤她。她动了动脚趾,低头看了一眼,对着苏梦枕一挑眉,心中掠过短短的一行字,眼神中也是如此:早这样不就得了吗?
还是要当老大的才看得懂人话。
她跳回地上,没再看苏梦枕,推开了对现状唯感恍惚的侍女们,轻盈地坐回榻边,再掀开锦被一角,把自己重新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和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梦枕盯着她这一系列动作,他朝那四个茫然无措的侍女点了下头。
侍女们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碎瓷被小心拾起,污渍被清水和布巾擦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狼藉的地面已恢复光洁,只留下空气中一时半会儿散不尽的苦涩余味,再然后侍女们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沉滞,窗外的风还在吹,吹来随着日光流逝而加深的凉意。苏梦枕走到木案旁,拿着的书册被他置于案上,书册是用深色布帛裹着的,他解开布帛,露出里面线装的书册,纸张微黄,带着墨香与陈年旧物的气息,说明他将此书找出来,也费了不少工夫。
他将书册拿起翻开,走到榻边,递向谢怀灵。
谢怀灵没接,只是看着他,苏梦枕将书册放在被上,谢怀灵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起书册。
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形态各异的字符。有的如虫鸟蜿蜒,有的似刀劈斧凿,总而言之,无论繁琐与简洁与否,笔者能集齐它们也算是肯下心血的人物,叫它们排列组合,组成一页页全然陌生的天书。
看不懂,全都看不懂,谢怀灵的目光一页页扫过。她猜的出苏梦枕是想用这本书来找出她可能认识的文字,想着这人倒算是思路清晰,可惜了,她就像听他说话一样,完全弄不懂。
谢怀灵没什么兴趣地合上书册,目光无意间扫过书册的封皮。封皮上,是用浓墨写着的六个方正大字,即为书名。
谢怀灵的眼睛,于是忽而睁大。
不是虫鸟,不是符号,是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文字,无论结构,笔画,还是间架,都再也眼熟不过。虽是笔画更显古拙,带着不经岁月打磨的刚硬棱角,少了后世流传的圆润流畅,但那种骨子里的神韵,那种象形表意的根骨……
是黑暗中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电光火石间窜过她的脑海。她再度回想起穿越的主题。
谢怀灵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空茫的雾气重新笼罩湖面,刚才的闪电只是错觉。
她的指尖抬起,轻轻地叩了叩封皮上六个方正的大字。
苏梦枕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他心中微微一动,便心领神会,明白她看不懂那些奇文异字,但她识得官字。
那么,她是什么人?
苏梦枕没有半分迟疑,转身走向门口,掀帘而出,吩咐了一句什么。很快,帘子再次掀开,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文房四宝,东西放下,就立刻躬身退了出去,不敢多留。
苏梦枕回到案前,挽起袖口,墨条在砚池里划出沙沙的研磨声,不多时,一池墨汁便已研好。雪白的宣纸铺开,笔尖落下,墨迹漫成一行筋骨嶙峋的字:
试问姑娘何名?
他将纸转向谢怀灵。
谢怀灵看着那行字。她沉默了片刻。这沉默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短暂的卡顿,卡顿完她才慢悠悠地下了榻,走到案前,然后是一个明确的,可以称之为纠结的神情,也是她的第一个表情。
未等苏梦枕揣测完,她拿起笔。这个完全不擅长写字的人也是很少用毛笔,劳什子的正确用笔姿势,是一概不通,试图模仿苏梦枕执笔的姿势,就成了手指笨拙地捏着笔杆。不看这些,只说她蘸墨,墨汁又吸得太多,让笔尖沉甸甸地往下坠,再看手腕,僵硬得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这样的结果,就是柔软的笔尖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活鱼,在纸上拖出一道失控的墨痕,再变成黑斑团团。
谢怀灵低下头,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黑了下来。
没有懊恼,没有羞愧,只说是烦躁就好了,被揭了短的烦躁。她就知道是这样的,也知道自己从不善此道。
怨气有些重,谢怀灵一时控制不住,手腕将笔头磕在宣纸上。随着一声闷响,几滴墨溅落在她中衣袖口和案上、纸上,触目惊心。然后她看也没看狼藉的墨点,面无表情地提起笔,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