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败路,不要扯到我身上来,我只是做些预备工作而已。”
听到这话,石观音恨不得生啖其肉,她对谢怀灵的脸再没了欣赏的心思,反而是怨毒已经在心中冒开了泡。
她明白了,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白活了。南宫灵早就背叛了她,投靠了谢怀灵,今夜来之前南宫灵给她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解药,而是真正的毒药,而谢怀灵香炉里点的,才是压制和延缓此毒发作的解药!
难怪谢怀灵要点味道如此浓郁的香,就是为了用香气替她压制毒药,让她不会马上察觉到自己中了毒。然后,再等她自以为看破了一切,亲手毁了解毒的香,又运功得意,到了此时,毒,才会真正开始发作。
反应过来后,被戏耍和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冲垮了她脸上完美的笑,狰狞的杀意汹涌而出。但这怒火只燃烧了一刹那,就又被一种更加残忍、也更加变态的冷意所取代,石观音竟然又笑了起来,剥去了外壳之后,笑得比之前更加美艳,也更加令人胆寒,似乎还能从中听见毒蛇吐信的声响。
“我改主意了。”
她盯着谢怀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不要你死。我要带你走……你要在我的石林洞府里,‘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哼,中毒又如何?”
石观音傲然抬起下巴,内力虽受毒性影响,但磅礴如海的气势还是足够骇人:“你不会以为,就凭这点依靠内力催发的毒,就能将我怎么样吧。杀你我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指头,而你安排的人,即使我中了毒,也没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谢怀灵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能理解的东西,似乎已非人类了:“真是话多,不仅多,还没有几句聪明的。你就没有发现,你毁了香炉、砸破窗子,弄出了那些动静已经过了一会儿了,但直到现在,屋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她看着石观音又一次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南宫灵既然已经背叛了你,就不会再替你处理我的护卫。那么,我的那些护卫,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冲进来?”
石观音一愣,顶着不好的预感冷笑,手上却已经做出了要出招的手势。她还是有着对自己实力的极致自信,道:“原来是还有后手,可是这对我有用吗,就算我中了毒,你又能请来金风细雨楼的谁?汴京太远了,时日不待你啊!”
谢怀灵甚至懒得再看她,又道:“所以我同一句话到底今夜要说几遍,都说过两次了——如果这样想会让你觉得心里好过些,那也无妨。”
然后她缓步走了几步,就到了一片垂下来的帘子附近。
风来的正正好,就在此时,窗外的风势变得极其狂暴,怒吼着灌入屋内,吹得灯盏都快要摔在地上变个粉碎。在如此巨大的风力中,厚重的帘子也再不能只是轻轻晃动,剧烈地飘摇起来,入夜无力陷风雨,伏拜何夕红袖人。
狂风呼啸声里,石观音听见了一阵咳嗽声。
这咳嗽声如此痛苦,何其剧烈,像是要将自己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像病得是马上就要驾鹤西去,听得人揪心不已。
只是,这世上有的是未闻其人先闻其声的境地,石观音已经听出了来人。
她便不能捕捉这份病意,也不能为这份沉重的病意而感到轻松。体内的毒越来越重,伴随着咳嗽声的,阴寒萧瑟的刀意,也终于来了。
帘子之后,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红,红是血的颜色,也是燃烧殆尽的枫叶的颜色。枫叶只该活在秋日里,春日早就是飞灰一捧,而他既然还能燃烧到如今来,本身就是一种惊骇。
所以即使他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寒玉,瘦得惊人,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还一边走一边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散架,也不能去小看他。
在这世上,本就只有嫌命太长的人,才会小看咳嗽中的苏梦枕!
攻守之势易形。石观音的得意、残忍、妖媚……所有表情都尽数崩毁了,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落进了谢怀灵给她编织的陷阱里——谢怀灵,一切都是因为谢怀灵!
她已经恨上了她,她一定要杀了她!
但人不是想做什么事,就能做成什么事,罢了,这么想能让石观音高兴些,就这么想吧。
塑造绝境的罪魁祸首,已然轻盈地几步走到了苏梦枕的身后。她从苏梦枕的肩膀后探出半张脸,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越过他来看石观音,看这个被她用谣言生生逼得亲自前来送死的女人。瘦削的肩膀也可以坚若磐石,石观音怨毒的目光横不过苏梦枕去,就好像他站在这里、他生来于此,就该来为她遮风挡雨。
那些生死杀机,就此就和谢怀灵无关了。
她很满意自己的戏份,也很喜欢她给石观音的戏份,在苏梦枕的身后,她甚至还拖长了声音,这种时候再来最后做一次血口喷人,或者说一次性逗两个人:“表——兄——她把我欺负得好厉害啊。”
然后她松开手,向着屋子的侧门走去。
“要替我讨回公道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