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珍而重之地放着一堆堪称垃圾的“鸡零狗碎”,旧创可贴、小树枝……以及两张仔细折好的纸条。
一张,是字迹龙飞凤舞、难以辨认的“欠债证明”,像书写者为了掩盖真实笔迹而故意为之。
另一张……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积聚足够的勇气,才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将那张保存得更好的纸条展开。
白色的便签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是用黑色的中性笔写就,字迹干净、利落:【债务已清。走了,勿念。】
那张属于“易筝鸣”的作文稿纸,则被他并列放在这张纸条的旁边。
可是……
字数太少了。
纸条上“哥哥”留下的字太少了。少到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笔迹比对。
虞守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依旧不肯放弃,把三张纸都摆在了一起,视线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笔画、一个转折的细节。
像吗?
不像吗?
像吗……
心里的疑团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他认识“哥哥”那会儿,对方凭一己之力出摊营生,是能购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他无从知晓对方的少年时光,更没法从当时的状态揣测对方年少时的行止。说不定,就是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易筝鸣”的模样呢?
再者,记忆里“哥哥”那煎饼摊开得随性得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事,想歇就歇,自在又散漫……和“易筝鸣”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暂且无法确认,但不管这个“易筝鸣”到底是谁……
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花钱找人写作业、欺瞒师长的行为,真是……一言难尽。
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都跟着紧了几分。
文综那堆要背的知识点像座小山,压得明浔一个头两个大。
既然虞守愿意当家教那边的“作业枪手”,毫无抵触,明浔干脆把学校里的作业也一股脑全托付了出去。
虞守二话不说,照单全收,每科作业都做得有模有样。
明浔看着省心,心里欣慰;虞守这边,揣的却是冷眼旁观的意思,甚至藏着点隐秘的恶趣味——每天看着明浔准时把自己代笔写的作业交上去,再收获老师们又惊又喜的表扬,倒是成了他忙碌生活间隙里的一点小乐子。
“易筝鸣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大!”
“看看这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啊。”
“虽然休学了一年,但这股认真努力的劲儿,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而这家伙,居然每次都脸不红心不跳,在老师转身后,还会冲虞守投去一个带着小得意的眼神,仿佛老师夸奖的作业真是他本人做的。
虞守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心底那份“等着看月考现原形”的看热闹心态,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月考的到来,想看看这个靠着“作弊”风光无限的家伙,在真正的考场上,会露出怎样狼狈的嘴脸。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且恶趣味了?
……打住。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
考试前,苗老师特意把明浔叫到跟前,语气和蔼:“筝鸣啊,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有太大压力。这次考试,重在参与。你刚转来,课程落下那么多,能坚持跟下来,老师就觉得你很棒了。”
她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提前打安慰针。
明浔上次数学课做出的压轴题,在她看来多半归功于一时运气和天生的小聪明。任由其他老师夸得天花乱坠,但日常作业是可以开卷的,她对明浔的真实学业水平其实并未抱多少期待。
毕竟明浔从重病初愈到恢复学业,满打满算也才两周而已。高二下学期的考试,那可是要考察整个高中的学习内容的。
一些数学题尚且能能靠智力硬扛,但需要背诵的文综,以及需要长期积累的语文和英语呢?
明浔完全曲解了老师的苦心,还声音清朗地保证道:“苗老师您放心,我最近找家教恶补了,效果挺好的。我肯定全力以赴,保证不给您丢脸,给咱们班争口气回来!”
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苗老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几句。
从办公室回来,明浔那斗志昂扬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他刚门,就捉住了虞守的打量目光——平静中却藏着股等着看好戏的凉意。
呵呵。
明浔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心虚或尴尬,反而迎着虞守的目光望了回去,挑了挑眉,再勾唇一笑,好不油腻。
虞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而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心思,莫名又重了几分。
第27章 打架
月考当天, 明浔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被分配的考场——文科最后一间教室,二十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