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再动,他并未跟到正殿之中,而是就停在了屏风之后,垂首听着里头的动静。
萧照临行动如风,挟着寒意,就这么走到了皇帝的御案之前,却见皇帝正支手撑案假寐而并未瞧他。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茫然,一时便只愣在了原地。
“咳。”
皇帝突然咳嗽了一声,再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萧照临身上,又眯了眯眼,语意威严,“怎么?是连规矩都丢在了袁府吗?”
萧照临一闻“袁府”二字,只觉膺内五脏六腑都有一痛,他重重喘息了两下,再紧拧着眉,对皇帝说道:
“臣此次前来,是有一问”
“规矩!”
皇帝陡然直身,再重重拍案,案上的笔墨镇纸皆有一颤,发出了沉闷的响,“你身为储君的规矩呢?那袁伯康便是这么教导你的?”
袁璋,字伯康。
萧照临顿时一震,须臾,回神过来后,却依旧未朝皇帝行礼,而是再上前了一步,咬着牙道:
“陛下乃是圣人,从来什么都知晓,那为何不知汝南袁氏对陛下从无不臣之心,又为何不知,臣对陛下亦从无不敬之意。”
他再深深呼吸了一下,阖眼又睁,眼中红丝密布,一瞬之间,更有一滴泪坠在了毛毡之上,却很快消失不见。
复开口,语意甚哀,“为何,又为何一定要除掉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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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尘封往事
雪日天光甚亮, 透窗入殿,却被窗格分割成一片一片,落在萧照临的侧脸上,如同洁白的雪片浸冷了他的眉目轮廓, 散发出无限的寒凉与
悲伤。
纵使萧照临已离皇帝极近, 但由黑檀木制成的长长御案却仍横隔在他与皇帝之间, 恍若一条楚河汉界,将这对本该亲密无间的父子生生分隔开来。
甚至,有剑拔弩张之势。
皇帝端坐在御案之后, 微微仰首看着萧照临。
许是雪光太亮, 直晃人眼, 他竟有些看不清萧照临此时的面容, 只能见一双沉沉如渊般的黑眸就这么望着自己。
里头或有哀伤、或有苦痛、或有惶恐,或者还有——怨恨。
曾有很多人说过, 太子肖母, 可那一双乌黑的眼睛却生得很像他。
但,此时他却并不这么觉得。
皇帝微微屈指, 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案面, 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像是夏日里的闷雷, 在步步迫近,宣告即将会有一场暴雨倾天而下,扯裂万物、倒转天地。
“咚——”
如同最后一声惊雷, 皇帝猝然停止了动作,但指尖却仍是点在案面之上。
他又倏然一笑,双眸之中却愈发冰冷, “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答案就已然分明了。”
他缓慢地收回了手,敛在了层层玄袍之内,目光也逐渐偏移,越过了萧照临的身影,落在了殿外的方向。
但他的双眼之中却是一片模糊,并未倒映出任何事物的影子,仿佛此间所有都不值得入眼,也仿佛他的目光已然到往了很远的地方。
忽然,他双目微敛,气势陡生,“今日袁氏贪墨,你可以包庇,明日他们窃权,你也可以容忍——”
他言语一顿,目光陡然落回在了萧照临身上,是如狼视虎顾一般,凝住了萧照临的双眼,声缓且长,却一字比一字更有咄咄凌厉之势。
“可他日,若是袁氏觊觎神器呢?你也要拱手相让吗?”
萧照临心内一震,他不自觉退后了一步,却很快稳住了身形,紧紧攥拳道:
“袁氏辅佐陛下二十余载,袁司徒更是三朝老臣,从无任何错缺之处,其对我大魏的忠心天地可鉴,陛下又何必欲加其罪!”
皇帝嗤笑一声,“袁伯康在时,袁氏或有忠心可言,可毕竟天不假年,待袁伯康去后,待朕去后,袁氏当真心甘情愿为你所驭吗?”
他见萧照临仍是一副怙顽模样,便敛了面上所有的神情,声音愈发低沉,“景元,你该是萧氏的太子,而不是袁氏的太子。”
他缓缓撑案而起,其身量与萧照临相当,可毕竟已年逾半百,纵使再如何直脊,也不掩其已然微微佝偻的身形。
萧照临本正欲出言反驳,但在看到皇帝身上的老迈之势后,不知为何,他竟下意识抿住了唇,没有再出一语。
皇帝似是注意到了这点,亦有一怔,但很快,他便沉下了面色,缓缓出言,语有感慨。
“当年神州陆沉,衣冠南渡,虽保存了家国,然萧氏皇权尽衰,门阀盛起,元帝迫之曾道,‘政由王氏,祭则寡人’,此后王氏虽衰,但明帝、成帝又何曾不屈于桓氏、袁氏、庾氏之下?”
他语有一顿,语调愈发冷凝,“时至今日,世人仍道,‘庾与萧共天下’之语。”
他陡然不言,目光也不曾从萧照临身上偏移,似有审视之意,须臾,才继续道:“朕一生汲汲,不过是为光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