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有近一日了,陛下究竟有何圣意,总不能将殿下一直关在这诫堂吧。”
王恪仍是摆首:“陛下雷霆大怒,将殿下关入诫堂已是最轻的惩处,又如何能有其他圣意。”
张邱:“那要如何?殿下也不是没有手下留情,那孟相不是还没死吗!”
“慎言!”见张邱已是慌张到失了分寸,王恪神色肃穆,低斥道,“殿下一时糊涂,怎么你也跟着糊涂?”
又长叹一声:“现如今,陛下的圣意如何比得过朝中风云。此事一出,先不说那孟氏二公子究竟肯不肯松口,只单单说那颍川庾氏,便决计不会放过借此事向太子发难的机会。”
自接到萧照临射伤孟聿秋的消息后,张邱便一直四处奔走,宫里宫外,能为萧照临说话的人他都想法子接触了,但皆无计可施,甚至连孟府他也去打探过,只是几乎被赶了出来,只能罢休。至于朝中,虽他耳目不及,可也能料想到颍川庾氏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那袁大家那边呢?”张邱怀着最后的希望。
王恪:“储君公然残害重臣,何等骇人听闻,即使汝南袁氏尚在,也难保殿下全身而退。”
许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王恪沉默了一下,突然凛声问道:“孝穆皇后仙去前,命你定要在太子殿下身边时时看顾,你便是这般看顾的吗?还是,你已心有二主?”
张邱冷不丁被问罪,也是急道:“我承孝穆皇后之恩,只视殿下为主,岂敢心有二主?”
王恪不应,只继续问道:“那东宫里的另一位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邱一时哑然,本想仍为萧照临遮掩,但抵不过已被王恪揭了底,便只好苦笑着将谢不为来到东宫的始末一一道出,自然,也没在王恪的一再追问下,隐瞒住萧照临对谢不为的种种深情之举。
王恪闻后不语,只微微垂首,似在思量什么,良久以后,他才重新看向张邱,语有决断之意:“这么说,此事全因那谢六郎而起”
张邱似是意识到了王恪的未尽之意,连忙劝阻道:“不可!若将罪责全然归于谢六郎,那殿下定会做出更加骇人之事。”
王恪皱眉怒斥:“那当如何?!定要闹到庾氏以太子无德请求重立储君的地步吗?”
他见张邱没有再反驳,才稍稍缓声道:“如今陈郡谢氏已再不能对殿下有何助力,而此事也确由那谢六郎而起,纵使殿下再如何深情爱护,也当以大局为重。”语顿,再叹,“其实陛下也不是不想回护殿下,只是,殿下下手那样重,以致孟相生死不明,若孟相能醒还好说,若是不能我们也只能尽力保住殿下一人而已。”
张邱迟疑道:“到那时,便只能将谢六郎交出去——”
“不准!”随着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呵,萧照临站在了屋外檐下。
霎时间,昏鸦惊飞,晚风呜咽,屋内昏黄的灯火照破墙下黑暗,王恪与张邱齐齐愣住了,但还不及他二人反应,便又听得萧照临近似野兽般的怒吼:“我不要什么储君之位,也不要什么大局为重,我只要谢不为!”
其实从一开始,萧照临就听到了王恪与张邱的对话,只是不管他们在说什么,他都毫不在意。
直到,他们竟妄想让他失去谢不为,那一瞬间,他的每一寸血脉都在沸腾炸裂,他冲出了狭小的牢笼,像一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只知道愤怒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从他身边抢走谢不为!
他看着站在墙下阴影中的两人,仿佛看见他们正在夺走他心头的血肉、夺走他身体的灵魂。
王恪与张邱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几乎见过他所有的模样,无论是喜、是怒、是哀、是乐,还是乖戾不羁、恣意凉薄,又或是对一人和颜悦色、体贴温柔,但他们一定没有见过此刻,他如此癫狂的模样。
甚至此刻在他们心中,他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如此不管不顾的愤怒嘶吼、不管不顾的暴烈发泄,甚至引来了守在院外的金甲军士,众人一起合力,才勉强制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