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素湍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任何访客。毕竟他的亲近之人不多。鹤小漪已经在基地了,鹤小涟忙于工作,方可铮身体不佳,她们都不会在没有通知自己的情况下突然造访。
但是即便如此,他心中已经隐隐浮现了一个可能。
而当他来到接待室,看见了坐在会客桌后的两人时,饶是他已有准备,却还是不由地一怔。
听见开门声,原本低声交流着什么的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那是一对看着很普通的中年夫妇。他们身上,都穿着一身压抑的黑色。但即便如此,从面相上来看,就知道是儒雅随和,拥有良好的学识眼界,很好相处的人。
然而,在看清两人面孔的瞬间,鹤素湍的心却仍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望着面前的两人,低声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鹤素湍,是……雀可成的队长。”
会客桌后,那对夫妇也同样站了起来,对他微微倾倾身,算作打招呼。
而后,那名女士走到了鹤素湍面前。
她身形不算高挑,周身带着江南水乡而来的温婉秀气,她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片刻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你好,鹤队长,我们是雀可成的父母。这段时间,我们可成承蒙你照顾了。”
争夺赛开始至今,已经有十几名勘探者在副本中殒命。但是联合政府并不建议这些殉职勘探者的家属前来基地。毕竟至亲死去,情绪总是难以克制的,他们在基地的表现,都会影响到其他勘探者的士气。
但是禁止阵亡烈士的家属前来取走死者的遗物,这从人道层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是以,联合政府并不会阻止他们前来,但也不会为他们提供班机。
现如今,世界各地的航班都削减了不少,机票价格一路走高。从沪市到雷克雅未克,两张机票,接近十万元。而且由于两地之间没有直飞的航班,夫妇俩必须从某个欧洲国家中转,航程耗费将近二十个小时。
从雀可成死在游戏里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天刚过。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在看到儿子出事后,便毫不犹豫、不计代价地买了最近的一程航班,而后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飞跃了整片欧亚大陆来到这里。
眼前的人直视着她,哪怕眼圈泛红微肿,眼下青黑,一脸憔悴,也依旧能看出是一位靓丽的女子。
她的身形很娇小,身高还不到一米六,她甚至要微微仰头,这才能与鹤素湍对视。
然而,面对着这样一位女士,鹤素湍却胆怯了。
雀可成长得实在是太像他的母亲了。
但鹤素湍不能逃避,他强行压抑下内心的怯意,望向面前的人,垂首道:“对于雀可成的死,我很抱歉。我会尽力补偿,如果您愿意接受的话。”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雀可成的母亲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
但鹤素湍却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怜惜,理解,以及……恨意。
补偿?我只想要我的孩子回来。
“天幕直播我一直在看,那是可成自己作出的选择,你不用感到自责。”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的儿子?如果死的人是你,我的儿子就能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可是你也是别人的儿子,如果你死了,也会有一位母亲感受我此刻的痛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怪你。
“可成几乎每天都会和我们打视频电话,他总说,自己实力差,总是帮不上忙。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的。”
我宁可他做个贪生怕死的逃兵,甚至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我也不希望目睹他的死亡。
“或许,这也是他的心愿吧。他现在是为了世界而死的英雄了,他是我们的骄傲。”
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哪怕他在世人眼中再无能无用,他都是我永远的骄傲——这是既定的事实,无需他用死亡来证明。
她说完,有些突然地抬起手,捏住了鹤素湍的面颊。
她的动作像是一位长辈对她的孩子表达亲昵,但是唯有鹤素湍能感觉到,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想嚎啕大哭一场,又或者痛揍鹤素湍一番泄恨,但是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
她望着鹤素湍面颊上泛红的手指印子,哑声开口:“事已至此,你就代替他那份,好好地活下去吧。”
“……”鹤素湍轻声道:“好。”
雀可成的父亲走过来,揽了下妻子的肩膀,对鹤素湍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他没有与面前的青年对视,只是倦怠又无奈地望着地面的某处,沉声道:“可成应该还有不少行李……在房间里。我和他妈妈先去帮他收拾了。”
他用“行李”来代替“遗物”。好像只是一个学期结束,父母来宿舍帮孩子收拾行李,带孩子回家。
说完,他似乎迟疑了一下,这才抬起一只手,要补上最开始没能做的礼节。
鹤素湍抬手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