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肚子里的内脏。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犹格捂住肚子,但是那个伤口太大了,光是两只腕足堵不住,不听话的内脏撞着他的手想逃跑。
好痛。好痛。
一枚子弹擦过了他的胳膊,瞬间掉下了一块黑紫色的肉。肉离开了躯体,就立刻活了,扭动着逃开。
又一枚子弹。这回打中了他的脚腕,他的左脚瞬间断了一截,丝绸般凝滞的血液流入海水。
“呜。”犹格咬着牙,往大海深处游去。
那里有一处断崖。
数十名潜水员原本在他身后追逐,当看到他跳入断崖后,领头潜水员比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犹格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崖之中。他的视力很好。即便海平面的光线几乎照射不进这里,他依然能毫不费劲地看清周围环境。
实在不行,也可以借助周围的工具。于是他伸长腕足卷走一只提灯鱼。
提灯鱼在他手中挣扎,他甩了它一鞭子,提灯鱼便老实了。
鱼谄媚地说:“大人,您找什么,小的可以为您带路。”
犹格:“美味的食物。”
提灯鱼说:“噢那您可是找对鱼了。这一带小的熟得很,小的这就带您去虾们的老巢。”
犹格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他跟着提灯鱼来到了一处海底洞/xue 。往里一游,便可以看到一排排浮动的触须。冬天,海水降温了,虾们也移到了更加温暖的地方,集体抱团睡在一起。
犹格眼前一亮,把提灯鱼扔到一边,夺走一只章鱼头顶上的椰壳,用腕足将那些虾一只一只塞进椰壳里。
幸运的话,当它们再次醒来,见到的就会是明微的胃。
哼哼。犹格得意地想着,他抓了那么多只虾,妻子肯定会很开心的。妻子一开心,肯定就会夸他的。
他甚至忘记了伤口还在流血。一截大肠悄悄地从伤口探头,想离开犹格的身体。被犹格一只手按了回去。顺带他捉了一只螃蟹,逼迫螃蟹替他夹住伤口。否则他就端了螃蟹窝。
螃蟹战战兢兢地替他夹住伤口。
然后他照旧端了螃蟹窝。
椰壳装不下了。犹格想了想,揪来海草将这些螃蟹捆起来,一个栓一个,串成一串,拎在手里。
这么多应该足够妻子享用啦。
犹格满意地点点头,顶着椰壳,拎着螃蟹串,纵身朝海面游去。
海面隐约闪着亮灯,还有一种刺耳的噪音波穿过海水,直击他的大脑。他身形一晃,手里的螃蟹串差点掉进海里。
还好他的腕足死死抓住不松。
他扭头往更远的海域游去,但那道音波始终穷追不舍,反复穿刺他的大脑。犹格感到鼻子里似乎有什么流出来,眼角也有什么流出来。
视野被流出的液体污染了,变得模糊。
可是他想,妻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他要像妻子一样,敲门,回到家,然后喊一句我回来了。
妻子一定会惊喜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因而想见到明微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好痛。好痛。密密麻麻的疼痛从数不清的伤口扩散,像蚂蚁一样四处乱跑。
但又开心。开心。
好痛。好痛。
开心。开心。
砰。
一声巨响。
水下炸开一团蓝红色的血雾。
犹格只觉脖颈一凉,身体轻飘飘的。他继续往上游了一段路,但后知后觉,头顶的椰壳还在,但是螃蟹不见了。
他试图控制腕足去寻找螃蟹,又发现,他连腕足都感知不到了。
他困惑地垂下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闪了闪。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那具无头的身体拥有着人类的躯干,但四肢却是长着章鱼的腕足。
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嘲笑这种人不人、鱼不鱼的身体的。
以前?他还有以前?他以前不就是一只章鱼吗?他从一生下来,就是一只章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