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她开口,辛萝叽叽呱呱倒豆子一般跟她抖落自己被“照顾”的鸡皮蒜毛:“小组长真的帮了我很多忙,我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哎——麻烦别人特别不好意思,”
通往二楼楼梯墙体剥落了大片,电线外面的黑胶皮多处破损,裸露出铜线,她们找到了那个厕所,白漆门早卸下了,装修的隔板掉了一半下来,半遮半掩地盖在门口。
看样子废弃很久了。
辛萝急得猴蹿,一个箭步就进了其中一个隔间,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响起。
阿诺没有解决的欲望,只蹲下去看另一个厕所间的垃圾纸篓。
纸篓靠着门边,露了半截出来,她本能地察觉出一层怪异,这边的抽水系统损坏,遍地污渍,应该很少有人来这个地方解决,为什么这个垃圾桶里的手纸……很新?
不光很新,而且不湿。
避开桶沿恶心的褐色痕迹,阿诺伸手想钳一张上来,突然,一只手凭空而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诺心中冷冷一跳,撇过头看向出现的人,撞上一双同样惶恐的双眼,这个隐蔽的厕所居然还藏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妇人颤抖着嘴唇,极轻极轻吐出一个字:“不……”
“我近视2000。”
阿诺果断回复。
老妇人眼中乌蒙蒙的,有一个瞬间,甚至倒映不出任何人影。
她紧紧攥着,没有松开她。
阿诺低头,扫到她的手背,橘皮似的五指,老年斑与血脉不畅将整张手涂满了五彩斑斓了青紫,指甲盖里是黑的,刮擦到她手腕上。
阿诺垂下眼,用另一只手抹了一下手腕上的污渍,两指搓了搓,放鼻尖一嗅,忽然想起那张下水道井盖上遗落的纸条,还有几日前在大街上狂奔吃纸的男人。
西威·杰。
阿诺不太记得他的脸了,却还记得他的年龄。
五十三。
隔壁的隔间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辛萝似乎马上要起身了,而这边还在僵持中,阿诺静静与老妇人对视,似乎正是她的冷漠让对方没有轻举妄动。
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诺用口型说:“西威被造福队带走了,他吃掉了一部分纸。”
老妇人颤抖了一下。
她的手巍巍松开了,阿诺当机立断,把她拉入狭小的隔间,悄无声息扣上门栓,与此同时,辛萝那边门栓一声脆响,她下了台阶,咦了一声,还过来叩了叩门:“阿诺你还没好吗?”
“还没。”
“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好。”
这里没有下水管道,马桶是堵塞的,一关上门,混合纸与臭气的味道令人窒息。老妇人一直轻微哆嗦着,她直起身来还没有阿诺肩高,空间狭窄,阿诺蹲不下去,索性将垃圾娄提到马桶水箱上,抓了一把里面的纸卷。
每一个纸卷都写满了字。
“我能看么?”她询问老妇人。
老妇人一直勾着头:“是……就是让人看的。看完,要吃下去。”
阿诺搓动手指,展开了一条。
文字潦草扑面。
“家没了,一瞬间没的。它们扑上来,蝗虫一样,这里不让说,不给说丧尸,说这是消极因素……我原来是信的,但总是想,总是想……我想说,但不给说,后来有老人说是因为,因为多摩亚门事件,但我又……”到这里没结束,但整张纸面破损了,有几块模糊不清,往后几乎辨不清字。
阿诺捏成一个团,又展开另一条。
“我做了一个梦,我来到了白塔下面,太饿了,我去敲门要一口吃的,门开了,说有肉,笑嘻嘻地说孔雀肉,酸,我尝了一口,白水,没味,我狼吞虎咽地吃了,我把两个指头去挖喉咙,扯出一团毛发……十三四年了,我还记得,我怕忘了。”
阿诺抚摸上面字迹,像疯子的呓语,但她知道都是暗语,与她写在脑子里的日记一样,都是他们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她又开了第三个纸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