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只是出了个逼婚奇招……那时,主席还笑了。
秘书长斟酌许久,在这一刻心理防线骤然决堤,不受控制地提议:“如果有向导在身边会好一些……”
坐在窗台上的黑暗哨兵目光深远,轻轻笑了,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
“主席,我走了。”
没有得到回答。
等秘书长抬头望向面前简陋的房间时,他望向窗外,面容平静。
“他看上去像在沉思,但我觉得他已经迷失。”
上一个黑暗哨兵死去后的一百四十三年,主星上终于又出现了黑暗哨兵,符合三个硬指标,精密的五感,极强的自控,没有向导也能独立生存,百年难遇。他有这个资本,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少年塔委,青年功绩斐然,打破陈规,授任白塔主席。
他是高塔上的孔雀。
二十一岁迎击洛珥尔远征,万众瞩目,是罗兰的梦中情人。
3065年,第一次人类对内的浩劫,面对百万焦土军,他走出白塔,点燃人类精神。
“我相信会好的。”
九年后的3074,尽数一生,他全部奉献在了这片土地上。
“明天会好。”
阿诺看到这里时,忽然感到了冷,寒风呼啸,记忆中壁炉的火烧得很旺,那双从背后抱住她的手如此轻,如此沉重。
她的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风哗啦啦响。
“你知道在地狱里魔鬼是怎样折磨灵魂的吗?”
“不知道。”
“他让它们期待着。”
——《尤利西斯》
意志
◎至生至死。◎
你期待过一件事吗?
那过程一定是充满欢欣与希望的。
但当你只能因为期待而期待着,时间就变成了囚牢。
在期待明日到来的长夜里,如同在等一颗亿万光年之外星星的回馈,心跳与下一次心跳之间也隔了一场持续千万年的古宙纪大雨。
漫长得令人绝望。
6月20日,白塔委员会工作人员接受调查,秘书长另行隔离。
白塔秩序一夕之间崩塌,主席办公室与会议厅每日都有整肃大队进出搜查,如蝗虫啃食般一遍又一遍搜刮,撬开每一寸地板,锤开墙,将书柜推倒。到后期,没有人敢接近七十层。
后来他们要求明摩西下掉一切金属物件,哨兵的衣物要求绝对的轻柔,并不会有多累赘,与金属沾边儿的也只有手表与皮带。
遭到拒绝后,整肃大队带了一队投诚的哨兵,将白塔主席按倒在地,两个哨兵从背后锁住他,四个按腿,强行将表与皮带摘离。
这些都是日记本里断断续续的见闻。
“我见到了那只手表,是主席十八岁的成人礼,他戴了十二年,保养很好,寄回原厂换过一次表芯……有人挥舞它的时候撞到墙,摔碎了,这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
然后是隔离时的记录。
“他们不肯打饭,好像给哨兵送吃的就成了‘帮凶’,事实上这种活也是扔给最基层的整肃队员做,于是开饭时间普遍偏迟,只在食堂收餐时去打。”
“主席那边的情况更糟,我套到他们的话,说隔一天才打一顿,一次打够几顿的量,我急忙问饭菜冷了怎么办,天热了,放时间太久容易馊,哨兵的感官娇贵,只要一点点味道不对都没办法吃,这难道不是变相禁食吗?”
6月27日第二区爆发了群众抗议,批判副总意志罗尔达手段激烈,要求白塔主席出面对身上的“罪名”作出公开解释。当日,整肃大队脱去了制服,秘密镇压。
两日后,针对明摩西的审讯开始。
具体审讯内容没有留下任何资料,第一轮审讯结束是七月之后,白塔主席从审讯室走出来时,突然摔倒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哨兵,谁也没有上去扶一把,他们不敢,于是就看着主席慢慢爬起来,尽量不那么难堪地转动身躯,借墙面支撑身体,花了二十分钟走完一条十米的长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