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她才对明日七子目前所处位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第一子罗高与第六子狗身处洛珥尔君国,第二子芬活动于狄特邦联共和国,第三子艾伦洛其勒在无人区驰援,第五子克里斯汀与第四子无征人留守迦南地。
两大安全区政权,迦南地,无人区,都留有足印。
唯独没有罗兰共和国。
至于是明摩西残存的一点回护之心起作用,或是另有安排,还无法定论。
阿诺没翻检完箱子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只挑了几瓶指甲油,靠着窗台往手上涂抹。
明摩西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阿诺像被烫到一样往手指甲上吹气,想让它快些干,颜色是抹茶的,在阳光下葱葱绿绿。
早些时候他给她准备衣裤时,因为她有一双碧色的眼眸,觉得这种颜色衬她。后来知道她讨厌绿色,换过几次,没一样博她欢心,与其说挑剔,不如说五颜六色在她的世界里太过分明刺目。
“不是不喜欢绿色么?”明摩西挂好衣服,稍稍拉扯袖口坐过去。
“一直。”
她放下毛刷,拿起另一瓶,端详颜色深浅:“所以我将它视作你给我的痛苦与丰盛。”
涂好后,阿诺在他面前展开五个手指头:“好不好看。”
“好看。”
说出这个答案之前,明摩西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的代价是什么。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
“不,爸爸不要涂……”
“一只手就够了……”
“不要绿色可以么,爸爸喜欢裸色……”
阿诺忽然抬头,一脸惊奇:“你还知道裸色?”
明摩西:“……”
阿诺:“哇。”
明摩西:“……”
阿诺:“那你知道芭比粉吗?”
不。
明摩西:“绿的就挺好。”
下午三点。
罗高沉默地在办公桌前站直,父亲低头翻阅着他带来的信件,他已经得到艾伦洛其勒被召来边境的消息,听说第七子在父亲身边,先行捎来一份礼物,可能是为了行事“方便”,不知打劫了哪个独立镇,说是“把他们老大女儿最宝贝的都装过来了”。
以往罗高还能推测一下父亲找艾伦洛其勒有哪几方面的考虑,这次他老是分心,不由自主地落在明摩西的指尖,尽管那并不亮闪夺目——阿诺十分贴心地给他磨了哑光,单手三个抹茶绿、俩橄榄绿,交辉相应,绿意无边。
明摩西抬眼,顺着他的目光屈指看了看,又不在意地放在一旁,顿了半晌,叹了口气:“还可以吧。”
罗高:“……”
罗高:“可以。”
这边事一完,罗高立刻掉头找到阿诺,见她身边一溜指甲油排排站,一切尽在不言中。但时间紧迫,他没空理会:“《反七一法案》的缘由,父亲对你说过什么吗?”
阿诺并未抬头:“你不知道吗。”
罗高一时理解成了反问,暗自调整了站姿,好整以暇问她:“你知道些什么?”
阿诺敏锐地跟上节奏,忽然起了诈上一诈的心思:“我不知道。”
“阿诺!”
“你再叫大点声,我就喊爸爸过来。”
罗高熄火,瞟见她面前摊开的大堆作业本:“你不想去上课是吗?跟我说,我帮你。”
阿诺一瞬间洞悉了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并不买账:“谁知道你会不会赊账。这样,你告诉我爸爸来洛珥尔君国的理由,我跟你说实话。”
“有前谍报人员的身份资料与格尔特夫的交情作底,方便行事。”
“条件充分,但不必要。”
罗高双手交叠在手杖上方,筋骨用力许久,才在某一瞬间松懈活动:“圣比尔河在洛珥尔境内,以及,提提尔公主的纯度91。”
圣比尔河迷雾重重,前有双层死城内情;后有气象图与末日爆发地多蒙山脉相关联,着实值得调查,但后一个……阿诺:“什么意思?”
“王室一定知道什么。圣塔祖母娜塔莎公主,即位后有两个相互矛盾的举动引人注意,一是她不限制子女远游,与平民繁衍出尽可能多的后代,当下,非贵族哨向大多都是吟游王子佐希狄亚的后裔;二是她一定要借控制婚姻的方式保留一支‘提提尔’血脉,高纯度,无自由。一方面极度开放,一方面又保守闭塞。”
阿诺思索片刻:“这段历史并不是公开的吧。”
“来洛珥尔之后查证的。”
阿诺眯起眼:“所以在迦南地的时候,爸爸是通过什么将提提尔公主列为目标之一的呢?”
罗高焦躁地用手杖点地:“我很难讲清。”
“我们在交换,大哥哥。你说不清,那我也是。”
至此,二人陷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沉默中,最终罗高稍微移动了一下重心,又扯了扯领带,似乎想多往胸腔送一些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