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看着端酒走过来的人,面色有些不善,但她并不认识这人是谁。只在顾南萧唤出那声舅父后,她才推断出,这可能是沈玉娇的父亲。
想着二人可能有话要说,以她的身份,也不方便在这听着。正好此时头晕得厉害,想着出去吹吹风,兴许能有所缓解。便对顾南萧说,要出去透透气,没等男人应允,便自行起身离开了。
沈义兴见自己走过来后,顾南萧那个通房婢子,竟然连声招呼都不与他打,便起身离开,心下也有几分不满。
但想想自己女儿对人家做的事,硬生生压下了胸中的闷气,转到云溪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一手揽着顾南萧的肩膀,一手捏着杯盏,与顾南萧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带着点愁闷地说道:
“舅舅知道你有气,近来娇娇做的蠢事,我已知晓。但还是希望你能看在舅舅的面上,放她一马。
娇娇这孩子吧,你如果实在不喜,便远着点儿她,但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动手打她。她若是有错,你就与舅舅说,舅舅一定会替你管教她。”
顾南萧也以,舅舅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一开口,便承认是沈玉娇有错。又豁出脸面,让自己别与沈玉娇计较。
一时间,让顾南萧也生出几分惭愧来,毕竟,他从来没给过沈玉娇好脸,只当那是个总缠着自己的烦人精。
今日看到舅舅,方才想起,他这位年过不惑的舅父,膝下只有这一女,便也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他将桌上的酒盏端起来,重新郑重地与舅父碰了一下。而后承诺道:“今后只要沈玉娇不做伤害云溪的事,我都能理智看待。甚至还会在舅父戍边时,帮你照顾几分。
至于我俩的婚事,相信皇祖母已经与舅舅说了。但今日,外甥要当着您的面,表明我的态度。
虽在祖母的逼迫下,外甥答应纳沈玉娇为侧室,但舅舅也看出来了,我对她没有半分喜爱,有的只是与日俱增的厌恶。
相信表妹嫁给我后,也不会过得很幸福。所以我希望舅舅能多加劝阻,让她趁着大好年华,尽快找个好人嫁了,不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顾南萧本以为,自己毫不留情的话,会迎来舅父的呵斥。没想到他听完之后,只沉思了几许,便点点头道:
“你说的话,舅舅都明白,一桩不合适的婚姻,就如同不合脚的鞋。不穿不行,穿上还难受。这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晓。
往日舅舅常在边疆,未将这个女儿带在身边教养。此次回京,见到娇娇的性子……唉……不说了。
舅舅答应你,往后有门户相当的人家,舅舅会给娇娇相看,至于太后娘娘那边,你也不必在意,咱们舅甥俩,定下就好。”
顾南萧闻言,眼眸都亮了几许,没想到他的舅父,还是那样明事理。当下拿起酒壶,给二人分别斟满,而后两人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舅甥越聊越开怀,酒也一杯一杯地喝起来。远处的众人,眼见着他们的面色上,笑容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融洽。
没能看到热闹的众人,都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沈大将军女儿当众被打,事后他还能与自己这位外甥,推杯换盏,心中都不禁啧啧称奇。
云溪这边走出大殿,由宫女引着,行到一侧的长廊中。她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坐下吹风。
但云溪却发现,头晕不仅没有缓解,体内还越发燥热起来。此时再一抬眼,为她引路的宫女,已不知去了何处,眼前却多了一位内侍宫人。
云溪对于宫中的内侍,都不熟悉。若是换做宫中的老人,便一眼可以看出,这是个极为眼生的小太监。
云溪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企图看清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内侍。
这时,只听小内侍对云溪说道:“侯爷说他与沈大将军有事要谈,可能短时间无法过来陪姑娘。
所以,侯爷特意命小的来,带上姑娘去偏殿休息。
云溪对于小太监的话,心中是产生了一些疑惑的。但此刻她的脑中昏昏沉沉,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敏锐。
再加上她此刻,身体确实非常不适,便想着,若是能到偏殿休息一下也好。
她摇晃着站起身来,随着他走过长廊,来到一处偏殿。小内侍推开殿门,将云溪让了进去,而后又轻轻将门掩上。
云溪在他将门掩上的那一刻,突然反射性地回手推门,但门就这样被她轻易推开了。
并未走远的小内侍,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脸不解地回头询问:“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云溪见一切没什么异常,便笑着说道:“劳烦告诉侯爷一声,宴会那边完事后,尽快来寻我。本姑娘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小内侍应了声好,又转身回来,重新帮云溪将门掩上。云溪这才稍微放心些。扶着额头,躺倒在踏上,企图缓解那股眩晕感。
大殿这边,皇后一直盯着角门,见那位小内侍现身后,对她微微颔首。皇后立刻满意地挂上笑容,挥手让其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