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最会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芒收了钱,上床睡觉了。
小小的房间里,床和书桌占了大部分地方,衣柜书柜往门口一拦,就只剩一个恨不能只能横着走人的狭窄的过道了,稍有不慎还会绊倒在床上。整个卧室最大的空间,是靠床和书桌之间那张椅子撑出来的——再窄就放不下椅子了。
但这些木质家具虽然陈旧,却很干净。课本分门别类码好,旁边还有编号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相应的作业和笔记。那都是以前的东西了。
大写字台上的东西是最近的,也摞得整齐,连台灯都没有落灰的迹象。
最乱的大概是搭在椅子上刚脱下来还没洗的校服吧。
就是这么一个小地方,陈芒只要往这里一躺,就会感到安逸。
这是一张双人床。
和平街小区,19楼。
就算今天是周六也不耽误陆藏之早起,这会儿他已经把作业写完了。当然,他的医生父亲还在忙着上班。
转完笔,陆藏之啪地一声盖上笔盖,把书包收拾起来。窗外在下雨,雨声总是让人舒适的,甚至好像能从光秃秃的树枝看到新叶正在生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该买菜了。于是拿出手机给父亲发消息:“我去买菜,吃什么?”
片刻后,手机一震:
“你今天晨跑回来没买吗?”
“忘记了。”陆藏之回复。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记得买两块肉,回来给你红烧。”
陆藏之总是喜欢特地绕到西坝河这边的超市来买菜。
他推着购物车走在蔬菜区,像所有大妈一样在那里挑挑拣拣,还时不时往周遭瞥几眼。跟个便衣警察似的,但这是他的习惯。
过耳全是吆喝着每日特价以及无数人交流的喧闹声,人来人往里,陆藏之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所有人。
忽然,少年的呼吸骤然拉紧——
他看见了一个戴帽子的老太太,正在买油菜。
好像有人冲他的大脑开了一枪,陆藏之心脏狂跳,比他跑步冲线后还要剧烈,汗一下子沁满手心。
他一手推着购物车,另一手下意识插兜,跟了上去。
称菜,游走在货架间,再买包盐,结账。
陆藏之死死盯着那个满脸皱巴还有老年斑的老太太,拎着一兜子菜跟出超市,跟上街头,跟进胡同。
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贴着耳朵扑通扑通。
他的右手始终在兜里。
就在即将跟进小区的时候,老太太突然站住了。
他也站住了。
就见老太太朝路边张望一番,忽然招起手:“付大姐!”
“哎呦喂,您也刚买菜回来呀?”另一个戴帽子的老太太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我刚路过对门儿想叫您一块儿来着,看您不在家!”
“害,赶巧儿了!我是刚出门儿——”
……
电线杆后远远伫立的少年攥紧手心,末了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又没机会了。他想。
夜晚,家中灯火通明,陆致远在冰箱上下翻找着:“嗯?你买的肉在哪儿呢?”
“……忘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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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下雨了,只不过比周末还是稍小一些,不再打雷。说什么春雨贵如油,一脚踩水坑里就不觉得了。
教室里,陆藏之拉着脸满教室要作业,他的鞋里现在很湿,他很不爽。
“陈芒,”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同桌面前,“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和手机。”
陈芒老样子一摊手,一个也不交。
“……”陆藏之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也不多催,拔了笔帽匆匆记下他的名字,扭头交表去了。
陈芒手里在打游戏。他正在激战,但还是没忍住抬头瞟向教室前面坐班的董老师。
——“陈芒全科作业都没写是吧?陆藏之!!”
——“你给我收拾你东西,然后搬到陈芒旁边那个空座去,每天督促他记作业写作业交作业!”
……
耳边回响起她的大嗓门,但眼下董老师并未看向她。
事实上,从周四他闯出办公室甚至骑车飚出学校开始,董老师的视线就再也没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也没再批评过他。
她不会再管他了,陈芒想,就像上一个班主任那样。
他要不要为那天的事情道歉呢?……算了吧,道歉需要带上诚意,而不为之付诸任何行动的道歉,不是道歉。
他没办法像她承诺:“老师对不起,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会每天交手机、交作业。”
那就这样吧,只能这样了。那还是不为他操心的好,操心又能怎么样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