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想你不会再像小朋友一样置气了,你会顾全大局了。你知道吗,如果你的爸爸被判为故意伤人,判三年都有可能,他本来就没有工作,如果留下案底,更不好就业了,你和你爸爸未来的生计怎么办?况且你只有他一个监护人,如果他入狱了,你又如何照顾自己?你现在腿恢复得还不错,只要你开口和解,我们刑事转民事,你爸爸就不用坐牢了,你家里面也好过。”
陈芒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是说,现在我原谅他,他就不会留下案底了?”
那我岂不是……可以考警校了?
“是的。”律师点点头,冲他笑。
明年就高考了,只要他不坐牢,我就能考警校,只要他不坐牢,我就能考警校,只要他不坐牢,我就能考警校,只要他不坐牢,我就能考警校……
况且……他其实爱我不是吗?
陈芒呼吸起伏,原谅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突然。
“秦律师,你说。”法官抬手授意。
陈芒猛地侧头,才注意到自己的律师不知道打了多久手势。
秦律师愤然开口,义正言辞道:“被告的诱导性太过了吧?第一,你方提到的房租问题。租出去的房子的确是陈骏的,可柳芳的房子却写着陈芒的名字,是陈芒妈妈留给陈芒的。多年来,陈骏以监护的名义入住陈芒的房子,反手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得到的租金本来就应该分给陈芒。请不要把义务当做道歉,道歉应该拿出额外的诚意。”
“第二,你方提到的非故意伤害。陈骏多年家暴陈芒母子,就算不提平日里喊打喊骂,可一旦喝醉酒就乱打人。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但他还是纵容自己醉酒,纵容自己施暴,不是一次两次,是五年十年!这一点,就是主观故意!如果这都能原谅,那十几年来受到的全部伤害,缺失的全部教导,又该由谁来补偿?!”
“最后,你方提到的爱。”秦律师咬着牙,气笑了,“爱?是他从来没给过的一分钱生活费是爱,还是他赌博欠债,从未成年的儿子手里抠钱是爱,亦或者,一边打他,一边说我爱你,是爱?”
他看向不远处的陈芒:“陈芒。他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没有尽过父亲的义务,你不能因为只见过池水,就把那当海洋——他不爱你,把他交给法律审判吧。”
法官又看到了手势,再次授意:“李律师,你说。”
被告律师开口道:“秦律师,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刻板,就破坏一个本该和谐的家庭。有些鱼就是活在池水里的。”
“你所谓的和谐家庭从来都只是理想世界里的东西罢了,真的和谐也不会有今天。”秦律师不去看他,只盯着陈芒:“孩子,你有能力,有本事。不该为身世栽第二次跟头。就算你爱他,想拯救他,也该想想,让他逃避法律约束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如果这次他故意伤人再不被法律制裁,下一次,他只会变本加厉。”
李律师说:“现在陈先生已经悔改了,只要今天和解他们就能父子团圆,何必一定要像你那样刻板地去牢里遭一回罪。”
“……我不多说了,陈芒,你自己分辨吧。”
陈芒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终,低下头。
哈,爱我的人坐在被告席,问我喝没喝腊八粥,问我天冷加衣,就算关心。可是腊八粥是陆叔叔熬的,衣服也是陆叔叔买的。
那什么是爱呢?
但,政审这件事,真的,叫他低头了太多次。
说真的……吃点苦也行。只要能过政审,吃什么苦都行,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忍忍,就能考警校了……
他摇摆不定,叹气再叹气,和桌上的黑纸白字大眼瞪小眼。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无法应对的情况,这一沓笔记上写满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包括关于家暴的解释、那晚骨折的细节、吵架的内容,等等等等,却偏偏没有一条能回答现在的问题。陈芒漫无目的地飞速翻阅着,突然——
一张没见过的小纸条掉了出来,飘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