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藏之:“那尝尝土豆片。”
刀功确实很专业,但是陈芒咬了一口,意识到它是生的,又生又面,还裹着辣椒素对舌头发起疯狂攻击。“嗯,也好吃。”
陆藏之很真诚地笑:“好吃就行。”
看他这么真诚,陈芒忍不住问:“你自己怎么不吃?”
陆藏之:“我不爱吃辣,专门给你做的。”
陈芒:“……………………………”
你不爱吃。
你就。
别做啊!!!!
张老太太刚才不知道干嘛去了,这会儿刚回来,正撞见俩人在吃一盆奇怪的东西。她很热情地打起招呼:“呀,俩人儿自己做饭啦!怎么样?我这儿蔬菜还齐全吧?”
“嗯嗯嗯。”陈芒礼貌地端给她一个饼,“您尝尝。”
“好~”张老太太咬一口:“好手艺!”不过转眼看到那盆又红色又清汤又有点古怪又有点好看的东西,乐着说:“饿了稍微垫一垫就好,省着点肚子,晚上咱们还烤全羊吃呢。”
陆藏之不是那种出行要把规划排满的人,在他眼里旅游也不过是换个地方休息,然后把想玩的玩了,仅此而已。今天已经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下午理所当然躺蒙古包放空,晚上吃个烤全羊就得了,骑马什么的明天再说。
而且……他今天还有其他打算。没必要排太满。
腊月天黑得早,蒙古包里不算暖和,只能说不太冷。在这微凉的夜里,少年凭借体温捂热周遭空气,泛黄的灯略显温馨。两人肩靠着肩,趴在床上翻阅同一本书。
可惜不是什么好书,《高中数学选择性必修》。
“你确定例2和例3都可以用这个公式?”
“对。例2是因为它垂直的问题,只能这么解,但是例3和它沿用的是一个模型。”
“那我记一下。”
陈芒正要去翻笔,屋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双双回头,张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闷着呢?这边星星好看,出来看看星星吧!”
陈芒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陆藏之,陆藏之却眼睛一亮直接跳下床,“走。我们去看星星。”他只好跟上。
这里不比城市,没有那些高楼林立,没有将夜空映得泛红的满城灯火,只有静悄悄的平原,和静悄悄的夜空。
北京城里是看不到星星的,能看到的都是卫星。但在这里,有一整片星空,甚至随着时光流逝,缓慢地转动着。
陆藏之带着陈芒往漆黑的大草原上走,一直走,一直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脚步声沙沙,偶有虫鸣。
陈芒仰头望去,轻轻叹出一口气。茫茫夜色笼罩之下,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片寂静里,连心跳都分外明显。
他心虚地裹紧衣服。
“冷吗?”陆藏之忽然侧头看过来。
他连连摇头,“不冷。”
“冷的话……咳。”陆藏之没说下去,陈芒也不追问。
一时无话。
陈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天比一天心神不定,他拥有了少年人的意志,也继承了青春的跌宕。
如果少年的心中养了一片海,那此刻,惊涛已至。是力量也是动荡。
“陈芒。”
“嗯。”
“走累了吧?坐一会儿吗?”
“好。”
这广袤又漆黑的天地间,小小的两个人影席地而坐。
星空,枯草,虫鸣。
陈芒双手撑在地上,仰望着那缓慢转动的璀璨星河,听见身旁人说:“冬季亮星最多,夏天恐怕就不是这幅景象了。你喜欢吗?”
“嗯。”他点头。
陆藏之转头望向他的时候,目睹了那对晦暗眼底亮晶晶的模样,轻轻笑起来。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忽然,寂静的风中,一点萤光忽上忽下,陈芒伸手,无声地抓住了它。
摊开掌心,是一只萤火虫。
地面植被中藏了不止一种昆虫,但现在天寒地冻,大都躲的躲,死的死。这只小萤火虫也一样,它失衡地挣扎,萤光越来越弱。
他和陆藏之一起注视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