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能就到这儿呢,不是说好了吗?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儿。”
“乖乖,我们不分手。”
“嗡。”
消息提示音响起,陈芒着急忙慌地点开聊天窗口察看回复。
心一沉。
-陆:好。
轰——
如坠冰窟。
岂止是冰窟,心都被冻碎冻烂了。
好。
他说好。
当然,最好是这样,最好是这样……
想到了。
他想到了。
这样才符合预期,对。
失神半晌,手机又“嗡”起来,又收到几条消息。是语音消息。
他点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和,温柔,但仔细听,就能察觉气音处微微发颤。
“你听我说,乖乖,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我们可以分手,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你要答应我,明年暑假的时候,回家一趟。一方面,别把你的重要物品遗失了,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们不能轻飘飘地算了。这和告白一样是大事,我要和你……当面定夺。”
“好不好?”
滴的一声,最后一条消息也结束了。
他怔怔地,眼眶酸得要命,连打字都摁错好几个字母,半天才发送。
-陈chen:嗯。
陆藏之没有改掉微信名,所以陈芒也没有。但是他们一条消息都没有再发。
大一的寒假,陆藏之一个人飞回北京,没有人接机,到家就是吃饭睡觉,睡了一天,第二天晚上陆致远下班才和他打上照面。
和平街小区是统一供暖,暖气烧得很热,在家穿单衣就好。
脚边两只小猫围着他打转,纯黑的是黄眼睛,纯白的是蓝眼睛。陆藏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和另一个人的同款睡衣,莫名觉得这冬夜好冷。
是那种,被遗弃的蓬草,孤零零飘飞的那种冷。
客厅角落还立着少年的青花瓷。
门口传来动静,陆致远推门进来,一抬眼:“诶,昨儿你睡了我就没打扰你……怎么瘦成这样?晚上吃饭了吗?”
两个问题,陆藏之选择回答第二个:“没有。”
“正好,刚八点多,我去给你做。”
“嗯。”
没过一会儿,清炒西蓝花和清炒虾仁端上了桌,陆藏之盛了半碗饭落座,低头默不作声吃饭,一筷子就搛一小点,一小点到嘴里能缓慢地嚼半天。
他确实瘦了,下颚线清晰得可怕,颧骨更加明显,他原本就是匀称得恰到好处那种脸,以至于脸上没了肉态直接瘦破相。而这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
“没食欲吗,藏之,”陆致远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只大虾,“胃该调理了吧。是不是川大压力太大?”
陆藏之默默摇头。
陆致远叹了口气,问:“弟弟呢?他什么时候放假?”
提起陈芒,陆藏之连筷子都提不动了。他也叹了口气,轻轻说:“学校加练,寒假不回来。”
——我们就到这吧。
一想起这行字,他心脏就难过得皱成一团。
“你怎么了?”陆致远问。
“没怎么。”陆藏之答。
他爸爸伸手,摸过他的眉骨和侧脸,“自从你妈妈过世以后,你就再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好像一夜成为了了不起的大人。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一直担心你会在某一天爆发。就像今天。告诉爸爸,怎么了?”
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比大部分家庭都亲密,这是陆致远会做父亲的原因。
陆藏之眨眨眼,垂下眸子,说:“我不想上学了。好累,想死。”
“为什么?出了什么变故?”陆致远的语气总是那么平和温柔。
“我根本就不想伸张什么正义……我没等到我的正义,也懒得给别人正义。如果不是为了和陈芒做同事的话,我根本就懒得读大学当法医。我根本就……没想过有什么未来。”
“开学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爸爸……”陆藏之靠在椅背上,双手从眼眶覆过,而后再次盯着虚空的某一点。他看起来很脆弱。
“爸爸,我失恋了。”
陆致远惊讶地“啊?”了一句,不明所以道:“大学谈女朋友了?”
陆藏之摇头,答:“陈芒。”
陈芒和我分手了。
“你俩不都是男生吗?”陆致远睁大眼睛。这对这位老党员冲击不小。
“是,都是男生。但是我喜欢他,我喜欢陪着他,保护他,照顾他。”
“你们这叫好朋友,好兄弟,不叫喜欢。你们才多大。”陆致远以一个长辈的判断告诉他。大概那个年纪的人都觉得只有能结婚生子的感情、只有男女之爱才是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