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久违的朗朗书声——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此之谓大丈夫。”
……
笃笃。
他和班主任打过招呼,走进教室,老师向他点头致意。于是齐读的声音渐渐停下了。
果然,何含何担不在班里。
孩子们都看着他们,眼睛里从纯粹的好奇,变成了兴奋,彼此对着眼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不用上早读了。
嗯,从这个角度来说,猜对了。
陈芒面对这些小孩居然有点局促,但还是例行公事出示了警官证,刻板道:“我姓陈,警察。请你们有序排队前往会议厅等待,我们要搜查教室。感谢配合。”
嗡。孩子们炸开了锅。
班主任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大家,拍着手:“好了孩子们,从第一组开始咱们排队出去。”
乌央乌央,小孩们美滋滋走了。陈芒穿好鞋套,走近,轻声问:“老师,吴昭雪坐在哪个位置?”
“哝,靠窗最后一排。”老师叹气道,“这孩子学习上挺有灵性的,可就是不肯好好写作业,上课还睡觉,听说跟其他小孩也玩不到一起去,就老坐那儿了。唉,可能也是挨着暖气片,冬天就困了。”
陈芒默默看着那个位置。他小时候……嗯,也坐那。
他眨眨眼,又问:“玩不到一起去?他欺负别人?”
“什么呀,别人欺负他还差不多。他心软,又老实,人家说什么都听。有时候值日组不擦黑板,就是他上来擦的。每次也批评过值日组了,但是……唉。”
陈芒了然。
他带人勘察了教室,吴昭雪的桌子上刻有许多奇怪的道子,说是有意划的吧,偏偏杂乱得很,说是无意为之,又道道分明。
陈芒蹙了下眉,好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吴昭雪的书包。并不在他的椅子上或者座位底下,而是丢在了不远处——不过这个教室本来也挺乱的——还是陈芒捡起来看了看里面的课本名字才确认的。
他翻阅了吴昭雪全部的课本和作业本,发现吴昭雪有记作业以及在序号打勾的习惯,这点倒跟他很像。显然,吴昭雪更偏爱文科一些,大多完成的作业都是语文、历史,很多次数学作业都没有打勾。他的课本上的确记了不少笔记,但是经常记着记着就混沌起来,看来是睡着了。
即便这么仔细,陈芒仍旧未看到任何异常的信息,似乎全部都围绕着学习。
吴昭雪的笔袋里,放着几根朴素的碳素笔和铅笔,一块脏兮兮的小橡皮,还有圆规尺子等等。
嗯?
除了数学作业以外,他似乎很少用铅笔写字。
橡皮包着的包装膜还比较新,橡皮却用得这么快,初中生应该还不至于一天九套卷子?
他还写了什么?
陈芒仔细检查了桌面,的确有橡皮摩擦的痕迹,但都很普通,是孩子们都会造成的痕迹。
“……”
他皱眉,沉思着。
他一向敏锐,所以,问题在哪呢?
陆藏之带着几个警察坐在学校后门的早餐店默默吃早餐。
“……陆博士,这样好吗?”
“多好,为你们争取来的,快吃,萱儿他们可吃不上。小姚,吃。一会要忙了。”陆藏之一边补充能量,一边注意着学校围墙。他们当时撤离的时候,留了根线跟踪何家,何家果然早上没送孩子上学。
但是何含、何担,一定会去学校。
因为,前天事发,昨天他们还装作无事发生,今天凌晨就被警察堵在家里。显然,如果家长一早知道,恐怕会早做打算,比如任何准备自首、逃亡、抹除痕迹的行动,但没有,说明何夫妇是今天凌晨临时知晓的。既然如此,何含、何担大概率不会将重要可疑物品藏在家里,因为他家看起来家教还算严,不是粗俗的人,有些文化,这种家庭,就是家长与孩子缺乏沟通,造成孩子闷声出大事。
所谓可疑物品……
何家没有铁锨。何家丈夫斯文,妻子娇弱,手细嫩,院子小,盖小洋楼,没有田地,门前土地被水泥抹平,且多年陈旧。就算有铁锨,不会有两个。如果不是两个人劳作,无法提前挖好那么大的坑,埋下吴昭雪。
所以借了谁家铁锨?
借别人家铁锨,预谋杀人,不会被怀疑吗?
学校后面有块地,虽然荒废,但堆了杂物。
是有铁锨的。
——“走吧。没关系的,回去等泥土成分鉴定出结果,到时候一个个比对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这是他在何家门口留的话。
试问,你放心你的杀人凶器放在你看不见的位置吗?而且,随时可能被拿去指认你?
手机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