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能看出来,也该看出来。没看出来,是能力问题;看出来了还做熟了卖,是道德问题。更何况,储存方式,处理方式,也都是后厨该负责的。于情于理,他都难逃其咎。”
没过一会儿,老板来了,是个胖子,还有模有样穿着西服,裤腰带勒着大肚腩。他气喘吁吁小跑来,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了。这个肉确实是不太新鲜了,后厨太忙了就没注意,不小心烤了给您端上来了。您看我们重新给您做一份可以吗?这顿饭给您打八折。”
虞择一:“成,那就……”
“不可以。”
还是淡淡的声线。将遴打断他。
十一月份的天气,老板脑门都是汗:“那这位先生您看我们再送您两碗冰粉可以吗?”
将遴看着他,说:“我不要退单,我也不要打折,也不要你送冰粉。”
老板:“那您……”
将遴往后一靠。
“赔偿,一千。”
“一千?一千块钱??”
老板擦了把汗,说:“您点的这五串鸡肉串一共才二十,我们也说了重新给您做,也可以给您打折……这样吧,这顿饭我们不收您钱了,算我们请您的,照常送您两碗冰粉。您看怎么样?”
将遴盯着他:“你怎么开的饭馆?”
老板:“啊?”
将遴:“《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知道吗?你现在不想赔可以啊,我打12315,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这样,先生……先生,您消消气,我们就按您说的,一千元转给您,然后再帮您免去这一单的费用可以吗?”
“可以。但是不要退单。”
“好的,好的……”
胖老板扭头,用眼色骂了一通服务员,又转回来干笑:“那您这边出示一下收款码吧,我转给您。”
虞择一让将遴掏手机,将遴没动,最后他自己把码亮出来。进账一千元。
老板又干笑着走了。
虞择一继续涮锅,给对面的人夹了几片肥牛,“就算吃过饭,也不至于一口都吃不了吧?”
“……”这次将遴没推辞,埋头吃了两口。
虞择一笑道:“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不近人情。”
“我一直这样。”
我一直这样,只是你不觉得。
将遴平静地说。“而且做食品的,有的人兢兢业业选材,用心保证卫生,有的人居然连食材都能放变质……”冷笑。“活该。”
晚来其五
临走之前,那个胖胖的火锅店老板还又小跑过来,送了他们两张会员卡,笑得冒汗:“这是咱们家的会员卡,有折扣的,欢迎下次光临。”
将遴:“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好家伙,一尊大佛还谢上我了。
老板溜了。
虞择一被逗笑,摸出钱夹,打算把卡放进去。结果手一滑,黑色皮面的窄钱夹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看到地上摔出来的一张照片。
笑容顿住。
他垂眼,把照片和会员卡一起收好,扣上钱夹,没说什么。
那是一张带滤镜的拍立得照片,照片里,年轻漂亮的长发男人微微笑着,礼貌大方,神色间又沾着些轻狂痞气,他旁边是个小女孩,看着十几岁的样子,打扮矜贵得很。
两人并肩拍下这张齐胸的照片。为了同在画面内,照片里的虞择一还欠着腰,和小女孩一边高。
一闪而过的画面。
是将遴没忍住,挑了个问法,开口:“你妹妹?”
虞择一摇摇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朋友。”
将遴沉默。
一般这种回答,实际含义是什么可想而知。
但虞择一又沉吟片刻,说:“应该算朋友吧。我希望是朋友。”
那也不过是几年以前。
冬天,鹤城大雪纷飞。
年轻的调酒师刚刚来到这里,不大熟悉,就对着酒柜一遍遍清点酒水,也不说话。
这个酒吧空间不大,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不死鸟装饰,桌面的小蜡烛显出情调。一面墙上零零散散贴着照片,有中国人,也有许多外国面孔。底下,柜子上放着一个拍立得相机。顾客们可以在这里拍合影,然后把照片留在墙上,作为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