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太阳在西边。
赵元沿着路,一边缓气一边走,看清了前面的人。
路边,地面上铺着格格布,摞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大纸箱,是一箱箱苹果,好像还有梨子,大纸板上手写着:「自家果园现采,苹果1元/斤」。旁边,一个皮肤黢黑又干瘦的老太太在小凳上坐着,乐呵呵的。
他喘了一会儿气,仍然是疼,浑身疼,从头到脚疼,从里到外疼,疼得零下天气脑门直冒汗。赵元抹掉汗,摸摸自己胳膊,远远看着老太太,一阵犹豫。
没等他说话,老太太先看见了他。
“哎呦老天爷!”她站起身颤颤巍巍赶过来,“孩子,这大冷天的,怎么不穿衣服呀?”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粗布袄子脱下来,给赵元裹上,“你爹妈呢?你家里人呢?咋一个人光个膀子在外头?你是谁家孩子?”
带着体温的衣服裹在身上告诉它遮风避寒,好像身体反而就突然想起来冷了,开始不要命地打哆嗦,一层接一层起鸡皮疙瘩,连牙都哆哆嗦嗦地嗑出声音,别提说话有多磕巴了,干得喑哑。
“谢……谢谢奶奶……我……我……要去……孤儿院……我要……回去……但……但是我……不记得路……您……您……知道……怎么走……吗?”不光打颤,还严重吞音。
奶奶好半天才听明白,关心地问:“你讲话西边儿那个孤儿院吗?沿着大道,一直往西,可远呢。你这怎么来的呀?赶大车都得俩仨小时呢。”
赵元看着西方,哆哆嗦嗦地点头,裹紧袄子。
奶奶枯瘦的手还紧搭在他肩上,继续说:“你在我家住下吧,赶明个我带你去赶大集,有拉马车的,看看叫人给你顺回去。”
赵元想了想,又哆哆嗦嗦摇头,“不……不用……我走着……走着就到了……”
奶奶叹气,问:“是有人拐了你不?”
赵元摇头,答:“是……是……领养……”
奶奶说:“那咋不回你养父母那?”
闻言,男孩的头突然就摇得激烈起来,他疯狂摇头,说:“不……不能回……”说完,撩开衣服指指自己身上的伤,又想指别处,但没再说话。
他的裤子底下有鞭痕,皮开肉绽。其实老太太没看见,他的裤子上有血。
疼。
奶奶又叹了口气。
赵元看了看奶奶,看了看车上的苹果,突然——咚,跪下了。
奶奶吓一跳:“这是干啥呀!”立马想蹲下来扶,显然上了岁数又蹲得不那么得劲。
赵元跪着,说出准备很久的话:“奶奶……我……我已经……跑一天了,我……我没……没钱,吃不起……饭,我能……能不能……吃……吃两个……苹果,我一……一定……回来……还给您……钱。”
说完,又是咚!磕了个头。
他才九岁,声音细细的,稚嫩笨拙,又因为干渴而嘶哑。
磕头磕得用力,跪得更用力。
奶奶总算是把他扶起来,大拇指扒开他黏在额角的碎发,抹着他的脸,心疼得着急:“哎呀,吃吧!不就是苹果吗,多的是,吃多少都行,饿坏了吧,我带你回家吃吧?晚上家里炖土豆子,熬了大白菜。”
赵元摇头,哆哆嗦嗦,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纸箱里够了个小苹果。
红里透黄,丝丝缕缕的新鲜。
“谢……谢谢奶奶……”
清脆。
甘甜。
明明那么疼,撕裂的痛,抽痛,肿痛,刺痛,还有嗓子烧着了一样的沙沙疼,还那么冷,刺透皮肤的北风,要把骨头上的肉都冻掉的零下温度,冰得人持续痉挛……
但那都没什么,都可以忍。
他总是等不到被人领养,他可以忍。
他总是闷闷的不被喜欢,他可以忍。
他总是被同伴捉弄,甚至打骂,他也忍了。
他总是生病,又偷偷硬抗,总是这样。
他总是忍着,忍着。因为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即使被领养,遭受了这样的事,跑了这么久,他也没有哭。
怎么,只是啃了一口酸甜多汁的苹果,明明很甜啊,怎么眼前突然就模糊了。
酸酸的,眼眶酸酸的,瞬间积蓄的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决堤一样流了满脸。
“呜……”
大口咀嚼着苹果,泣不成声,嘴里烂烂的有果肉也有眼泪,哭得不成样子。
也是真的饿了,男孩大哭着狼吞虎咽,大口啃了一个又一个苹果,疯狂啃着,连果核都给嚼了,满嘴酸涩,满心酸楚。
好难过啊。
他们都说我不会有家了。
他们说没有人会喜欢我,他们在分糖块儿的时候都不给我吃。
他们老是偷偷把我作业擦了,然后看我发现就大笑。他们还笑我字丑,因为小时候没人教。
他们听说我有洁癖,故意当着我的面往我饭里吐口水,看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