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通话记录里,同一个陌生号码来过一两次电话,是同一天,其余的都是祁钢打来的。我妈说的那个朋友,大抵是祁钢。
何佑民没有来电。
我给祁钢回电,响了几声,就通了。
“好你个费白!”祁钢也逮着我教训一顿,“你要吓死我呢!我还以为你小子他娘的死了!”
“我回老家了,忘带手机。”我无奈地解释,“你找我什么事?”
“不是我有事!”祁钢很生气,“是你!你!操蛋的!”
“你别骂人啊!”我被他呛到,“吃了枪子儿啊?”
“能不吃吗?你把小燕搞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再晚点回来她直接生了吧得!”
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愣在原地,哑口无言,听祁钢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你不要做这种让别人未婚先孕的事儿行吗!”
“什么未婚先孕?”我还是懵怔的,总想着她还有个老公。
“她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啊!你赶紧去找她吧,地址我发给你。”
我找到小燕,她又住回了城中村,她说她离婚以后,前夫给她的钱都不敢花,怕以后一个人养孩子不够用。
“我怀孕快三个月了,算日子,只有那一天和你出去喝酒是可能的。我和他很久没有同房了。”小燕告诉我。
那天我们都喝得有些多,回想起来,的确没有做任何措施。
我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她瘦削的身子骨上显得多么碍眼,尽管里面流淌着我的血液。
我没忍住问:“能打掉么?”
“……”小燕没有说话。我想,她应该很后悔没有在一开始怀孕便打掉而选择等我消息;她一定以为,我是会负责的。
我想收回那句话,但已经来不及——是我对不起她。
许久她才说:“现在打掉,我怕我这辈子都怀不上了。”
“我会对你负责的。”我慢慢地说,可我没有从她眼睛里看到幸福,我看到的只有庆幸。
她小声道:“其实我看着你活着就行了,小宝宝有爹。”
“你和祁钢说了一样的话。”我佯装笑一笑,不想让气氛变得诡异。
小燕却忽然落泪:“我是真的以为你死了,我们都找不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让我的心猛然一颤,我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伏在她大腿上,我说:“我会娶你的,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把小燕领回家,告诉我妈这件事。我妈脸上的表情就好似红白喜事一起办,哭笑不得。她不喜欢小燕,我心里明白,但如今娶回来了,我不希望她对小燕使脸色。
零六年过年前,我和她领了证,暂时没有办婚礼,她家里人来广州和我爸妈见了一见便走了,甚至没有说要多留几天,一起过个年。
我只记得她有一个舅妈或是姑妈说,二嫁的女人克夫,类似这种话,小燕也告诉过我,二婚的女儿在她们的小村里是不能再回娘家的了。
“所以我没地儿可去了。”她眼眶红红地说着。
因小燕怀有孩子,为了免除舟车劳顿,我们便没有回湖南过年,只给姥姥村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要准备抱孙子了,姥姥很高兴,寄来了一些银饰和绣好的肚兜。
在一家人一起等待新生命到来的日子里,我变得忙碌,也变得安分。过年期间,白天在我爸妈厂里帮忙,晚上回家做饭做家务,医生说小燕的胎心不稳定,需要静养,我也就不敢让她做事。
因为忙,我没有再去想何佑民。只偶尔在失眠的晚上想到他——如今他和我都结婚了,往事如烟真不是说说而已。
要说痛苦的情绪,肯定是有的。有些事情不论多么久远,都是烙在心口缓慢愈合的疤,或许一辈子都不能痊愈;何况,一辈子还没过去,我和何佑民分开也才一年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