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钰摇了摇头。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陈逐风。
州府大牢,比之前私矿的柴房更加阴森肮脏。
挤满了黑云寨的人,空气污浊不堪,哭泣声、呻吟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裴钰和阿月被关在同一间牢房,还算优待。
陈逐风则被单独提审,不知会遭受什么。
牢里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久。
狱卒送来的饭食是馊的,水是浑的。
阿月将相对干净些的留给裴钰,自己只吃一点点。
“公子,您说……陈大哥他们,会怎么样?”阿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干涩。
裴钰沉默。
按律,聚众为“匪”,对抗官府,首领多半是死罪,从众或流放或充军。
黑云寨虽然劫富济贫,但在官府眼中,就是破坏秩序、挑战权威的匪类,必会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这个世道……”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沉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父亲裴文渊。
父亲一生清廉,恪守臣节,教导他要忠君爱国,要为民请命。
可最后呢?
父亲被构陷软禁,裴氏大厦将倾,他自己蒙冤流放,路上受尽折辱,如今连想庇护一个收留他们的山寨都做不到。
忠的是什么样的君?
爱的是什么样的国?
请的又是什么命?
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那些掌握权力的官僚,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权位和利益。
百姓疾苦,民间冤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奏折上冰冷的数字,是博弈的筹码,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黑云寨的覆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中对朝廷最后一丝残存的、基于士大夫教育的幻想,彻底碾碎。
几日后,判决下来了。
陈逐风作为匪首,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其余成年男子,一律流放三千里,至西北苦寒之地充作苦役。
妇孺则遣散原籍,若原籍无亲可投,便发卖为奴。
而裴钰和阿月,因本就是流放犯人,此次“与匪类勾结”,罪加一等,判决“即日押送,前往原定流放地岭南崖州,永世不得赦免。途中若再生事端,立斩不赦。”
听到陈逐风的死讯,阿月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裴钰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自己的心也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陈逐风……那个豪爽磊落、救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暂时安身之所的汉子,就要这样死了?死在这些肮脏的、不公的律法之下?
牢门打开,狱卒进来提人。
黑云寨的幸存者们被一串串绑起来,如同牲口般被驱赶出去。
女人们的哭声撕心裂肺,孩子们茫然惊恐。
裴钰和阿月也被戴上更重的枷锁,押出了牢房。
经过刑场时,他们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陈逐风。
他脸上有受刑的痕迹,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看到他们,竟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是“保重”。
阿月的眼泪夺眶而出。
裴钰紧紧握拳,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们被押上囚车,与其他几个流放犯人一起,在官兵的押送下,缓缓驶出州府城门,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流放之路。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扬起阵阵烟尘。
身后,是黑云寨众人的生离死别,是陈逐风即将落地的人头,是那个被焚毁的山谷。
阿月靠在囚车冰冷的木栏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城池轮廓,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公子……”她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这世上……还有公道吗?”
裴钰坐在她身边,同样望着远方。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阿月,我错了。”
阿月茫然地看向他。
“我以前总想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想着远离是非,独善其身。想着……或许能有一方净土,容我们安身。”裴钰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阿月憔悴的脸上,那里面的空洞死寂,正在被一种新的、冰冷的火焰取代。
“可我错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净土。你不争,不斗,不握住权力,就只能任人宰割,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碾碎。”
他想起了吴顺,想起了黑云寨那些朴实的面孔,想起了陈逐风最后的笑容。
“我不能再这样了。”他握紧阿月的手,那手冰凉,他却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我不能让你再跟着我,一次次陷入险境,看着无辜的人为我们而死。我不能……再逃避了。”
阿月怔怔地看着他:“公子,您想……”
“我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