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看了出来,这会儿被找了个纸箱子装着、正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发抖的一尺人是被污染的受害者没错,但他本身也是一个新的传播源。班上的普通人学生已经出现了「认为饲养一个活人很正常」的认知偏差,不过并不严重。只要远离对方,过上一段时间,意识就能自己恢复过来。
虽然到了那个时候,恢复的学生是个什么心情……
闻淙暗暗叹气,正好这个时候,班主任叫了他一声:“闻老师,你是打算怎么处理?”
闻淙的目光从一尺人身上掠过,再抬头的时候,他回答:“秦老师,我想请这位家长晚上放学的时候留一下,和「它」谈谈。”
班主任答应下来,说自己会去联系对方。闻淙道了句谢,等到下课时间,也没忘去找政教主任备份。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他办公桌上放着的纸箱旁边。
闻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前,假笑道:“陆老师,孙老师……大伙儿都在呢。”
诡异们笑着转过头,倒是都还显得很友善,教六年级美术的陆老师还说:“闻老师,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闻淙不动声色:“还是得看学生家长那边。”
陆老师便把话挑得更明白了点:“之前我姐姐的孩子出去玩,好像也看到了有人摆摊卖这种宠物。小孩儿当时就想要,但是身上没钱。后来带着我姐去了,卖宠物的贩子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为这事儿,已经闹了好几天了。闻老师,要是家长那边不要,你能不能?”
「它」很期待地看着闻淙,无论是话音里的意思,还是脸上的神色,都透着友好商量的意思。
缩在盒子角的人似乎听懂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闻淙「啊」了声,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得问问我爱人的意思。前面我都和他说了,又收了一个学生养的东西,方不方便在家里养。前头我不是还收了一条鱼吗,可惜后面和他一起参加他公司的团建,给那条鱼跑了。”
美术组的诡异们的确都记得这事儿。听到闻淙的说法,便纷纷道:“怎么给跑了?我记得人面鱼几个月的时候不长脚吧?”
闻淙:“……”等等,那玩意儿再过段时间还能长脚?
“没关系的陆老师,这种对着小孩儿卖的宠物都是一阵一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看到摊子,”也有人去安慰,“再说,我看这个长得也不好看。干巴巴瘦呼呼,面相也不好。你真给带回去了,回头再遇到摊子,你姐不给孩子买,说不定娃娃才要不高兴。”
陆老师陷入沉思,闻淙心里则又飘过去六个点。
正琢磨要怎么结束话题,旁边的诡异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淙微微一愣,侧头看对方,却见同事朝着办公室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顺着望过去,那个带着一尺人到学校的小诡异正一脸忐忑地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地朝他看来。
闻淙眼神动了动,走到对方面前,“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怎么这个时候来?秦老师已经给你家里人打了电话,出了这种事,学校肯定要和你家里谈谈。”
小诡异摇了摇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把一个袋子递到闻淙眼前。
“闻老师,”「它」说,“家里本来就不让我养,所以我才把球球悄悄带到学校的,现在学校也不能养。”
“这是我给球球买的吃的。闻老师,你能好好照顾球球吗?”
说话的时候,小诡异抬着脑袋,嘴巴瘪起一点,眼睛却很亮,就这样看着闻淙。
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孩子的样子。
如果闻淙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他从未见过对方上课时偷偷把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和后桌讲话的样子,或许真的会相信。
可现在,听着「它」的话,闻淙只能感受到胃里涌起的强烈愤怒和恶心。
“叮铃铃——”
「编剧」先生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闻老师,”小诡异焦急地叫了一声,“可、可以吗?”
讲话的时候,「它」扭过脑袋,焦灼地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学生在校的最大使命是学习。好好学习的学生不应该迟到。
“闻老师,闻老师?”
小诡异还在叫。
闻淙睁开眼睛,终于开口,“把东西给我。”
小诡异终于放下心,匆匆将一个袋子递给闻淙,这便离开了。
闻淙看着「它」的背影。
最先的时候,小诡异只是在埋着脑袋奔跑。可跑着跑着,上课铃声开始加快了。
于是,在转过拐角的刹那,小诡异的身形忽地一闪。「它」浑身的皮肉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扭曲起来,像是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要奔涌而出。
「它」——或说「它们」——催动着小诡异的皮囊,不断、不断地向前。越过走廊上的窗子,越过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的花坛。在铃声落下前的最后一刹那,涌进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