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话,也可以冒一冒也许被拒载需要多尝试几次的风险。
我当然明白,要真正做到减轻照护者的负担,除了在家力所能及多做些,我也应该尝试和练习出独自出门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摸索清楚什么可以自己来,什么应当请求他人的帮助。
只是说来丧气,过去半年来,我独立出门的尝试,都称不上多成功,有一次甚至还摔在外面,惊动了救护车把我拉去医院,还把阿清吓得不轻。
电动轮椅能抵达的范围里,却有许多障碍经常堵在本应是无障碍通道的路上。
我可以请求一位路过的好心人,帮我抬一下轮椅上下几厘米的梯级,却实在开不了口让对方帮我移开一整排乱停乱放的电动车,又或者有时候我只能看着本意是阻止电动车通行,却同样堵住了我的电动轮椅的石墩苦笑。
何况,我也并不总是非常幸运地每一次都遇上好心的路人。有时,我能从人们紧皱的眉头分辨出一丝“身体都这样了,还出门找麻烦干嘛呀”的不耐来。
好在还没有人真的当面对着我把这话说出口,否则我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修炼出应对它的强心脏来。
受伤的第一年,我不愿出门,也是因着我无法忍受人们对我投来的打量,好奇的、同情的、可怜的、又或者这样带了几分恶意的。
可我又清楚地知道,不管我喜不喜欢,既然决定把生活继续下去,这都将是我今后人生的一部分。如果我不能与它们和解,我就无法真正地走出家门,也会连累着我的爱人和我一起囿于狭窄的一隅。
我不能这样对她。决定和她在一起,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一夜我已想得很清楚,也给出过我承诺,再怎样艰难,也不能反悔的。
商场里超市采购很顺利,这家花店开在沿街外围,我让张姐去地下车库把东西放好,办完别的事再把车开出来接我,自己开着电动轮椅进去挑花。
花店老板是位看起来比我年纪大些的中年女性,本因为工作日中午生意清淡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我独自进来,多少有些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替我清理店员在地面上随意丢放的刚修剪过的枝叶,好让轮椅能开到花架前。
我问她哪些是早上新鲜到货,又给她看家里的餐桌和花瓶,以及今晚要用的桌布和桌面装饰,征询她关于搭配装饰花的意见。
她瓜子嗑得利索,业务能力也强,我对她替我挑出的搭配很是满意。
只是再好,给阿清的那束,我也是要自己选的。
她站我身旁,我每选好一朵便替我拿着,看着我一手勾着轮椅扶手稳定身体,一手伸出去用手腕带动手指,用指缝夹起一朵开得正好的苏格兰绿玫瑰,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诶!小心刺!”
提醒得很及时,可惜我感受不到痛,收手时已经太晚,手指顷刻间已经被划破见了红。
她慌忙把花拿走,推我到柜台前,帮我处理伤口。
我心里过意不去,也想表明自己绝不会把责任赖给她的态度:“不好意思啊,是我自己没注意,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为人豪爽,手一挥:“麻烦什么,我们做这行的,一天不知要被扎多少次,这都习惯了,消毒药水,创可贴,什么都是现成的。”
她捏着我的手,似乎是觉出手掌异于常人的单薄,看了我一眼,犹犹豫豫地问道:“姑娘,疼吗?”
类似的问题回答多了,我早已生出对答如流的从容:
“不疼。我手没什么感觉的。”
老板噢了一声,又踌躇开口,“这样啊,我看你还能自己把花从桶里取出来。”
我动了动手腕给她看,“手腕可以控制的,这样收起来的时候可以带动手指被动抓握。”
她又噢了一声,“那还蛮厉害额”,似乎急于找到一个词来夸奖我,说出口的瞬间又觉得不妥,“也不是,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懊恼地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