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这姑娘跪在门口,生生跪昏过去。报到内院去,夫人便让人把抬到厢房里歇着,请了大夫说是长期饿肚子,身子骨不好,气血不足,倒没有别的病。
原本打算第二天就把人送回去,结果两个主子吵架了,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他们做下人的,不可能主动去提。都是可怜人,互相担待些也没什么。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看得出颂娟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也老实本分,出不了大错,心念回转间,把瓷碗推到她手上道:“这样,哥哥我实在有急事,你帮我送到外书房去,路找得到吧,前面左拐就到了。你送完就回去,可别多事啊。”
第一次被派活,颂娟眨巴两下眼,点头道:“桂圆哥哥放心,我会好好干的。”说完,噔噔往后跑,脚步都带着雀跃。
颂娟小心打量书房里的装潢,只觉掉进了钱窝子里,脑袋里晕乎乎的,心想要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就好了。她再也不想回李家,跟这处比,李家连猪圈都不如。
顺着一路倾泻而来的灯光,颂娟转过屏风,看见有个俊逸非凡的男子坐在窗前,脊背挺直,通身萦绕松林般的高洁气质,跟个画里的人似的,心下便颤了颤,只觉胸口有只兔儿跳来跳去。
她远远看着,男人手里握了一把黑色的丸子,一颗颗往嘴里塞,像是在吃什么糖豆。
大概是贵人们时兴的吃食吧。
颂娟屏住呼吸,慢悠悠走过去,离得越近心情越紧张,呼吸都快停了。
快要走到他影子里时,男人头也不抬,轻声道:“放下吧。”
颂娟倾身过去,弯腰放到桌上的空处。
宋砚雪瞥一眼,继续专注于公文,边看边咀嚼。良久,身旁的影子垂在纸面上,挡住视线。
他皱了皱眉,淡淡道:“没事就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姐夫……”
耳边响起娇滴滴的声音,宋砚雪诧异转头,撞进她情意绵绵的视线,感到一丝恶寒。
“你怎么还没走?”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严肃,“倒是忘料理你。去账房领二两银子,明天回你家去。”
话音未落,颂娟眼眶泛红,哇一声就哭出来,咬着唇道:“姐夫别赶我,回家会被我爹打死的。”
“李家待你如何,与我何干?还有,别叫我姐夫。”
宋砚雪嘲讽地挑起一边眉毛,目光犀利而不近人情。
颂娟一惊,指尖嵌入掌心,哀求道:“你是我姐姐的丈夫,我不叫你姐夫叫什么呢……我很能吃苦的,我不要月银,只要有口饭吃就好。你就当养了条猫儿,高兴就逗逗,不高兴我就讨你欢心,绝对不会惹你生气的……就让我留下吧。”
宋砚雪眉头皱紧了,越听越觉得荒谬。他今日心情不好,不欲与她多说,提高声音道:“出去!”
颂娟没想到看起来斯文俊秀的人会如此决绝,心里一阵屈辱。但她好不容易从李家出来,就是赖也要赖在这里,心一横就靠过去,白皙的小手盖住他的手背,眼角媚态嫣然。
“姐夫的手好热。”
宋砚雪烫手般打开她的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彻底沉下来,浑身散发阴戾的气息,手背上被触碰的地方如同有虫蚁爬过,恶心至极。
“来人!”他绕过她往外走,一跨出门就看见桂圆缩在阴影里,怒骂道,“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上回板子没落到你身上,不长教训是罢。把你那些歪心思收收!”
“老爷消消气,我这就把人撵出去。”
桂圆低眉顺眼地看着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一回来就看见颂娟在里面卖弄,又惊又怕,想冲进去把人拉出来,又怕老爷有别的心思,干脆静观其变,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他麻溜地跑进去,将颂娟往外边拉,颂娟边哭边挣扎,架不住男子力气大,很快被拖出去老远。
“回来。”
宋砚雪忽然叫停。
上回就是没听昭昭的意见,自作主张把李百才夫妇料理了,结果闹得不愉快。他是个很会反思的人,同样的错不会犯第二次,沉思一会,冷声道:“明天送到夫人面前,让她处置。”
丢下这句话,宋砚雪行至净室,用香胰子把手搓了又搓,差点洗掉一层皮,整整两天没吃得下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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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昭昭醒来时头还很沉,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记忆刚好断在马车上。
回府以后的事她都记不清楚了。
身旁的位置冷冰冰的,一看宋砚雪就没歇在此处,她失落一会,叫明月进来伺候洗漱。
没多久,桂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上还押了个小丫头,五花大绑的,嘴里塞了团破布,一来就把人摁到地上。
昭昭认出她是颂娟,才想起还有这号人物,不解道:“她犯了什么事?”
桂圆挺胸道:“她卖骚勾引老爷,被老爷赶了出来,让小的送到您这里。”
“勾引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