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畏将信纸折起,沉声道:梁州独夜楼毕竟是刺客老巢,季贤和屠维都回了青云山,咱们得另外带些人手。
萧岐断然道:不可。我一人前去。
任无畏愣住,打量萧岐几眼,忽明白过来: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到时候熙京的人见我和你师兄弟都在,独你一人不见了,必会认定你是主谋,因为事情败露而畏罪潜逃去了。你这是自寻死路吗?
萧岐神色不变,道:瀛洲皇子已被擒获,朝廷不会治我重罪。况且,治罪会引起江湖之人怀疑,此事瞒不住必会引起大乱。
任无畏冷声一笑道:那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旧相识?到时候他们质问你、陷害你、围杀你,你又该如何应对?
萧岐并不惊慌,只道:师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任无畏心道自己能放心就鬼了,正要斥责萧岐几句,又听他道:烦请师叔留在淮州。等熙京的人来问的时候,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青溟帮那些人,我终究是信不过
青溟帮奉旨跟随萧岐出海,前几日离开汀洲屿时石正祥就稍显不安,到了淮州更是立即溜得远远的和萧岐撇清关系,一看就靠不住。
不等萧岐说完,任无畏就一边摆手一边把他往外推:滚滚滚,赶紧滚!
萧岐后退几步走下台阶站稳,立在院中对任无畏抱拳一揖:多谢师叔
成全!
去梁州与跟汀洲屿不同,走不了水路,需得选匹雄健的良驹。
今年年初,萧岐从恒州带回来了两匹骏马:一匹背如墨缎、四蹄踏雪,名唤踏雪;一匹通体玄黑、隐隐泛紫,唤作紫燕。
马儿不比人长寿,七年前萧岐前往西北大营时,骆无争赠了他踏雪。那时踏雪正值盛年,如今体力耐力却稍显不支了。萧岐将踏雪带回淮州,便是想让它在此颐养天年。而紫燕今年六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踏雪性子温顺,小郡主萧湘喜欢得紧,隔几日就要来亲自喂喂它,骑着它在王府花园里游园。紫燕却犟得很,碰都不让外人碰,萧岐出海的十几日里,它总是很烦躁难安,甚至踢碎了两个食槽。
萧岐顺了顺踏雪的鬃毛,正欲牵起紫燕缰绳,忽闻身后一声清唤:哥!
小妹?萧岐顺微惊,循声望去。夜色中,只见一小队人掌灯自假山后转出。萧湘走在中间,双臂还挽着她的父亲淮阳王萧敦。
萧岐稍怔,放下缰绳,拱手行礼道:父王。
原来今日小郡主给淮阳王送了些吃食,父女俩用完便一同出来散心。
萧湘和萧岐萧崤不一样,她极爱说话,萧敦和宋华亭曾笑她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鹂。方才,萧湘就在给父亲夸那匹骏马踏雪。
淮阳王生于熙京,长在天子膝下,年轻时也是个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的贵公子,听小女儿把一匹马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又想起那马随儿子征战多年,便也想过来瞧瞧,不料恰好遇到了萧岐。
萧湘已经撒开父亲的胳膊跑了过来。她还从未见紫燕如此温顺之态,便站在萧岐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试探道:我现在能摸摸它吗?
萧岐稳住紫燕的辔绳,道:可以,它喜欢人摸它脖子和耳朵。
小郡主连忙伸手轻顺紫燕颈毛,可那一双高昂的马耳却是够不到了。
萧敦目光扫过马背行囊,眉峰微蹙,道:又要出去?
是。萧岐应道。
萧湘抚马的手一顿,蹙着眉道:哥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走?
萧岐垂首看着她,温言道:有些要紧事
萧湘瞬时没了逗马的心情,默默踱回父亲身边。
萧敦问:什么时候回来?
梁州路途遥远,萧岐估摸了一下,答道:恐怕要一个多月。
萧敦神色稍缓,冬月还好。他负手走近两步,似低声念叨了句,总归能赶在腊月之前回府过年。
萧岐闻言一阵恍惚,自己确实好多年都没有在家中过年了。以往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听父亲说起,心中竟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
萧敦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道:在外面一切小心。
嗯。
早些回来。
好。
萧岐牵紫燕踏出府门,行出数步,忽又勒马。他坐在马背上,望着淮阳王府府门,于寒风中,深深一揖。
再说陈溱昨日将兄嫂和小侄女送到客栈时,陈洧便让她赶紧回去休息,说明日还有要事相商。
陈溱执意让他当晚就说,陈洧为了让她睡个好觉,便推脱道自己赶路累了,需得好好休息一下,陈溱这才罢休。
是以翌日清晨陈溱就赶到了客栈。
程榷早已起来,于客栈后院的大樟树下练剑。这两日霜寒露重,他鬓角眉梢皆凝着细碎白晶。
陈洧就静立在程榷身前,不时出言点拨。
令尊的腿伤,怕是十四年前落下的。陈洧摩挲着下颌,疑惑道,我记得程至师兄就比我大四五岁,怎么就有你这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