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的高度在天空中渐渐升起、威力也愈发恐怖,一切迎新工作都进行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就这么一直跑前跑后地忙活到将近十一点,庄思洱后背出的汗已经差不多浸透了衣衫。
趁着一个短暂的空档,他头晕眼花地走到一个撑着凉棚的空地,扶着桌子大口喘息片刻,这才觉得自己眼冒金星的感觉消下去几分。
从六点多一直忙到现在,庄思洱已经差不多连饿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是浑身无力,抓起一瓶矿泉水,竟然连着拧了三次瓶盖才成功拧开。
看着面前熙熙攘攘、逐渐把整个校园填满的人群,想到下午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才能回宿舍休息,他一时间充满了绝望。
正双目无神地靠着棚子休息时,肩膀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他转头一看,是在今天三十度天气下仍然坚持画了一个精致全妆的周亦桉。对方手里提了一个明显刚刚从食堂买回来的鸡蛋饼,“喏”了一声递给他:
“还没吃午饭吧?先吃了这个垫垫肚子,不然容易撑不住。”
庄思洱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接过鸡蛋饼,一瞬间简直连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瞒你说,别说午饭了,我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你可真是雪中送炭,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他原本只是随便一问,谁知道凑上来“无事献殷勤”的周亦桉竟然真的心里有鬼。她眼巴巴看着庄思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鸡蛋饼,估摸着这殷勤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预期,于是鬼鬼祟祟地凑上来,在他耳边神秘地问:
“呃,那个,跟你打听个事。你弟弟几点来报道?哪个学院的?我好提前去他们招待处摊位上守株待兔。”
庄思洱:“……”
他有些麻木地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咬了一般的鸡蛋饼,心说原来真的没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命运安排好的一切都已经在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而这个在食堂售价五块五的鸡蛋饼,对标的是他认识十八年的竹马。
庄思洱一时间百感交集,也不知道是该感慨谢庭照的存在对自己而言总算创造了实体货币价值,还是该埋怨对方只值五块五毛钱。不过面对着周亦桉可怜巴巴的视线,他也不好随意糊弄对方,只得如实道:
“他学计算机的。至于几点来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只知道是今天。我本来打算提前问问来着,但昨天晚上为了早起睡的也早,给忙忘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毫无悔过之心,一时间周亦桉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什么?!老娘这全妆坚持不了几个小时就得被晒化了,你竟然连你弟大概几点来报道都不知道?你俩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不是啊。”庄思洱答得顺嘴,毫无心理负担。
说罢,刚好把最后一口鸡蛋饼也吞下肚去,拍拍手扔了垃圾,顿感自己精力重新充盈了起来。他也不管身后周亦桉兀自气得吹胡子瞪眼,接了个电话便挥挥手扬长而去:
“经济学院那边的老师打电话说有份名单找不到了,我去看看情况。你自便,没事的话可以现在就去信息学院摊位前面蹲守了。”
重新踏入炙烤大地的热度之下,庄思洱脸上火辣辣的,不由得伸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他一面朝着远处的目的地走一面心不在焉,想着毕竟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一入学,谢庭照既然都考进了自己的学校,他却连第一时间出去迎接都做不到,岂不是显得太没心没肺了些?
又走出去两步,这种思虑越来越重,最后庄思洱实在忍不住了,下定决心要给谢庭照来两句迟到的关怀补充一下。
于是,他暂且放慢速度,拿出手机,准备点开微信对话框试探一下对方的位置。然而,还没等他用键盘打出几个字,屏幕上的阳光便猛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给挡住了。
庄思洱下意识抬起眼,下一秒便与重新换了一副新无框眼镜的孟迟对上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