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忍不住转头去看他的时候,关灼蓦然挑眉笑了起来。
“我是伤员,你是病号,你有必要跟我那么客气吗?我也会不放心你发着烧开车回去啊。”
沈启南再次意识到一件事,关灼要比他直白坦荡、从容不迫得多。
向别人表达关心,或是接受别人的关心,关灼都做得自然而然。
是沈启南自己不具备的一种能力。
而关灼轻描淡写地说:“行了,再往下我就要想到那个瞎子和瘸子互相帮助的故事了。”
沈启南忍不住笑起来:“嗯。”
很奇怪的,他先前的紧绷,和现在的放松,都是因为关灼。
这种卸掉枷锁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在抚摸着关不不毛茸茸又圆滚滚的脑袋时,达到了顶点。
关不不翻身起来,在床上伸着懒腰。
整理好的被子被它踩出几个脚印,沈启南俯身把下陷的地方抚平。
窗帘打开,又是阴天。铅云低垂,江上一片灰白。
沈启南侧耳听了下外面的动静,这一觉他睡得莫名很沉,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客厅里很安静,关灼应该还没有醒来。
他住的这间卧室带有洗手间,沈启南昨晚烧退之后洗过澡,现在正在把整张洗漱台恢复成他使用之前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来的毛病。
但他自己的衣服是没办法再穿了,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溅到水,袖口的血迹反而晕开,浸到了下摆。
他身上还穿着关灼的衣服,只能回去之后,洗过了,再送回来。
走出房间时,沈启南低头看着关不不。
这猫原本一直跟在他脚边,忽然加速冲出去,一跃而起,两只前脚攀上对面房间的门把手。
门没有开,关不不的身体垂下来,变成很长的一条,随后轻盈落地,竖起尾巴贴着墙边走出去。
沈启南看了一眼锁着的房门,关灼说这里面有他放摩托车头盔和护具的柜子,关不不是个坏家伙,不仅会开门,还会在他的骑行服上磨爪子。
讲到这里,关灼声音里的轻松淡去,说房间里也收着一些他爸妈的遗物。
但开门这件事,关不不显然还没有放弃。
它迈着小碎步越走越快,到主卧的门前蓄力跳起,两只前脚刚刚搭上门把手,整扇门就向后滑开。
沈启南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忍俊不禁地弯了眼角。
关不不轻松落地,却没进卧室,蹲在原地,两只耳朵机警地朝向门里。
沈启南听到脚步声,还没有收起目光里的笑意,就看到关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上半身打着赤膊,手里握着一条湿毛巾,从颈间到胸肌都沾着湿淋淋的水光,几粒水珠滚落下来,沿着腹肌的沟壑没入纱布,整个人有种不羁的英俊。
“不许进。”
这三个字是对关不不说的,关灼推着门要挡住它的行进路线。
可关不不极其灵活,从他的腿和门框之间一蹿,扭身逃入房间。
关灼看着关不不的身影消失在脚边,叹了口气:“我浴缸里面放水了,你再掉进去,看我捞不捞你。”
他说话的方式就像关不不能听懂一样,沈启南微低着头,唇边笑意更甚。
话虽如此,关灼还是对沈启南说:“能来帮我一下吗?我怕它又掉进浴缸里。”
沈启南走进房间,经过关灼身边时,这人倚着门框,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嗯,不烧了。”
关灼转身往房间里走,沈启南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视野里是关灼的背影,再往前一步就踏进他的房间。
沈启南垂了视线,听到关不不横冲直撞,爪子摩擦着地板的声音。
它先是猛跳到床上,随后一跳三米远,冲进了里面的洗手间。
沈启南走到关灼身边:“它为什么忽然跑来跑去的?”
关灼说:“就是兴奋,每天都要跑酷。”
他走进洗手间,把手里的毛巾放在洗漱台上,沈启南也跟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