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暗示我,他杀人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对吗?”
舒岩愣了一下。
“如果你能坚定地说,邱天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人,那么我可能会考虑接下这个案子。但显然,你自己并没有这样的信心。你所有的叙述都在告诉我,这是一个‘罪无可恕,情有可原’的案子。”
舒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神情极为激动。
沈启南淡淡地说:“我不接这种案子。”
他起身,已经有送客的意思。
舒岩一手按着沙发扶手,仿佛能借此把自己固定在这里。
她看向沈启南,尖锐地说:“为什么?因为没有足够的辩护空间,施展不了你沈大律师的本事?”
沈启南丝毫不动气,只是笑了笑:“那你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力气,想来找我做辩护呢?”
舒岩站起身来,凝视着沈启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还是个实习记者的时候,跟着带我的前辈写过一篇报道,我的采访对象叫做覃继锋。他说,你是最好的刑辩律师。三年前,我见他最后一面时,他依然对我这么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关灼看到沈启南的眉心微微一动。
旋即,他神色如常地说:“犯罪时不满十八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这一条就够保他的命。你说他是个聋哑人对么?又聋又哑的人犯罪,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杀了两个人,免除处罚不可能,但法官量刑时也会考虑这一点。还有,就算你不找律师,他这种情况,也一定会被指派法律援助律师的。”
“我不要法律援助律师。”舒岩愤怒地说。
“‘你不要’?”沈启南重复了这三个字,唇边有一丝很淡的,讥诮的笑意,“我提醒你一下,你不是他的监护人,也不是近亲属,本来也没有资格为他请辩护律师。”
说完,他连看都没有看舒岩一眼,只是偏过头对关灼说:“送她出去。”
舒岩仿佛受到了侮辱,脸色涨红,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
关灼拿起她留在那里的一叠资料,关门时,他望向已重新在桌后坐下的沈启南。
八风不动,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在舒岩说出“覃继锋”这个名字的时候,有过一丝几乎能称为脆弱的神情。
关灼知道覃继锋是谁。
他是沈启南一个案子里的当事人。
那时的沈启南还名不见经传,覃继锋被认定为一起杀人案件的凶手。
死者是前一日与他有过口角及推搡的工友,案发当晚,有人目睹覃继锋曾出现在死者的宿舍之外。
覃继锋被当作犯罪嫌疑人逮捕,在并未收集到杀人凶器这一关键物证的情况下,被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法院审理此案时,覃继锋当庭翻供,说他没有杀人,仍旧被判处死缓。
是沈启南帮他翻了案。
真凶另有其人,最终落网。覃继锋被无罪释放。
那时距离他被羁押,已经过了一千多天。在他入狱之后,老父因病去世,妻子亦离他而去,家中只剩下满头白发的老母亲,和一个当时太过年幼,甚至已经不记得爸爸是谁的儿子。
此案轰动一时,有多家媒体做过报道。
也是令沈启南声名鹊起的案子之一。
在电梯间,关灼追上了舒岩。
她看到他手上的那叠材料,露出自嘲的微笑:“是沈启南让你连同这个一起扔出来吗?”
在发觉关灼并没有要把材料还给她的意思时,舒岩神色一变。
关灼侧身,帮她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如果我能让沈启南接下邱天的案子,”他的声音稳定,不疾不徐,“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第58章 无法解决的问题
舒岩并没有阅卷权,她手上的那份材料是自己整理出来的。
她本来就将邱天列为自己下一个主题的写作对象,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让他卸下心防,记录他的生平与生活。
关灼看过舒岩的公众号,其中一个栏目叫做“人间的故事”,不客气地说,那里面的主人公都是如邱天这样的边缘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