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里格更细致地拨开城堡的帘子,看了看内部的布局:【我觉得她也许是孤儿出身,但目前正在经历和家庭成员有关的变故。】
李维果瞳孔地震,不可思议:【就一个沙盘游戏,你们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她觉得她自己也有可能在玩闹的时候随手堆出攻坚堡垒。
观千幅:【我们的解读和污染时代之前的教科书不同。我们有精神力,对物品上的情绪残留比普通人更敏感。加上专业的训练,解读普通人的沙盘时准确率很高。】
她说着还举了个例子,【指挥,你是精神系,应该也能看出端倪。】
【真的假的?】薛无遗不信邪地摸了摸头盔。
可只是盯了几秒,她就承认了。观辅助说得还真没错……这沙盘给她的感觉很压抑。
在污染的世界里,情绪本就是一种力量,沙盘上缠绕着浓重的情绪污染。
沙盘里一共有三个小木头人,在沙盘游戏中,这种人形物总是被咨询者用来象征自己。
三个木头人有大小,其中有一个最大,表面红色,另外两个更迷你,表面蓝色。
【三个木头人,也许代表着母女或年龄差比较大的姐妹,但也有可能只是咨询者不同心理阶段的自我投射。】
观千幅说,【我倾向于前者,也就是亲人关系,三人是一个保护者和两个被保护者。而咨询者就是那位保护者。】
大红人和其中一只小蓝人共同蜷缩在堡垒里,摆出紧紧拥抱和依偎的姿势。
薛无遗感到了伤感,情绪像水底缠绕的布片,经久仍在随波逐流。
她有那么一秒与那些污染的情绪共鸣了,脑海里出现朦胧的因果关系。
——有外部的力量在伤害大红人想保护的小蓝人,但她对此却徒劳无助,只能内心郁结。
薛无遗觉得两人比起姐妹更像一对母女。
母亲的想象世界里,她和自己的孩子必须待在几乎完全封闭的城堡里,才能隔绝外界的伤害与风浪。
另一个小蓝人在城堡之外,薛无遗不太确定它到底象征另一个“女儿”,还是象征咨询者对女儿的假象与期待。
它站在空白的沙子上,不知道是背对城堡还是面向城堡,看起来又孤独又自由。
水也是沙盘游戏里的重要元素,但鉴于整座诊疗室现在都沉在水里,她们就缺损了一块拼图。
沙盘里有大面积的留白,城堡蜷缩在角落里。薛无遗凭直觉认为这也不太正常。
如果是她的话,整个沙盘都是她的游戏场,她哪怕乱堆玩具都会把它填满。
【低配得感倾向。】萨里格评价。
薛无遗抬起头,打算看看学舌者怎么样了,可余光却瞥到了一个之前不存在的东西——
办公桌前的小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母神啊!”李维果吓得往后游了两步,头盔和巫豹的头盔碰到了一起。
那人突兀地出现,仿佛一道鬼影。
她竟然没穿任何防护服、潜水服,身上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学舌者还站在她旁边数手指头,看到薛无遗几人的变化后,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变化,转过头看那个人。
它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见鬼影了,表现得很淡然,伸出爪子戳向她。
巫豹:【她在学我之前戳你的动作!】
萨里格:【这种细节没有必要现在就说!】
那人没有反应,尖尖的爪子直接穿过了她的衣服。学舌者做完这个动作又回头看薛无遗等人,好像在表达:看吧,没事的。
——那人没有实体,只是个类似虚拟3d投影的东西,放在污染域的环境下,大概也可以说就是“鬼影”。
【名称:过去的病人】
【曾经有位病人的咨询景象被污染域记录了下来,像磁带一样时不时在水底播放着。】
【由此你不难推测,学舌者之前一定也跟她学过说话。】
薛无遗难以言喻地嘴角抽了抽,学舌者居然是跟着“录像带”学习的……真是个好学的异种……
李维果紧紧抱着薛无遗的胳膊,薛无遗绕过拉门,走到沙发边。
那人抬起脸,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绝不超过三十岁。
她脸颊偏瘦,甚至两侧有点凹陷下去了,看起来很亚健康,半长不长的头发也凌乱而憔悴。
但她脸上却洋溢着期待而幸福的光彩,完全不像个病人。
说点不好听的,薛无遗觉得她这幅神情明显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观千幅发了一串字:【我记得,旧世界的心理咨询和精神科其实是不同的分类,前者并不算真正的医生。这个人穿着病号服,她是真的住院了,而不仅是去咨询室咨询。】
“医生,你来了!”
那人开口说话,高兴地打了招呼,目光穿过薛无遗,目送一个不存在的医生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面前的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