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哪句是谎言?”
他的眉头跳了两下,心里陡然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把如他所愿远走的人按住,扣在膝盖上打屁股。想要让她收回自己违心的话语,承认自身犯下的错误。想要制止住对方,阻绝她做出一系列伤害自己、伤害旁人的事。
这不应该。
这万万不应该。
他、他们……分明没有关系。
“全部。”世初淳闭上眼,昏黑的视觉与展现在眼前的世界,其实并无多大的差别,“全部是谎言,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忘了它吧。”
浓黑的眼睫毛尚且沾着晶莹的泪珠,凡事力求得体的人已习惯性地挂上微笑。纵使苦就是苦,相互比较也甜不了分毫。一斤被泪水沾湿的棉花和钢铁是一样的重,不论它们是否从高楼上抛下。
“我们从来都不认识,今天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晚安,侦探先生。”
沉落的夕阳形如流光溢彩的欧泊,世初淳启动被子弹击中了的装置。幸好损耗量不大,还能持续使用一段时间。
她带着芥川银穿梭在高楼大厦之中,不多时来到港口黑手党大楼本部。人刚降落在大厦门口,就遇到带着几个属下归来的中原中也。
芥川银着地之后,强撑着身体,往打斗声最为激烈的地段奔去。世初淳被钉在原处,注视着专心致志地听着下属汇报的,向她的方向走来的港口黑手党干部。
正前方迈着大步而来的赭发青年,风衣猎猎。人英姿飒爽,一如少年。
成年体的他,成熟了许多。变得更有魅力。一举一动散发着荷尔蒙,五官轮廓更为锋利、立体,连蹙着眉的模样也是该死的好看。
早见同学的疑问言犹在耳,化成一道箭矢,射穿隔阂着她与中原中也的弥天大雾。
“你和他之间,有没有存在男女之情?”
第306章 把我从这腐化的世界唤醒
世初淳年幼之际,特别依恋长亲。明明隔得极远,看不见,摸不着,偏偏妄想依傍,满心满眼念着、盼着,在每个放学节点,梭巡着其他来接孩子们的家长,期待能从他们之中找到自己熟悉的脸庞,直到延绵的失望到连遗憾也遗忘。
再长大一些,父母出外务工,经年累月方能见一次面。日久天长,幼稚的孩童忘记了双亲的模样,唯有磋磨人的思念无比地漫长。
穷困的小镇四处是陈旧的楼房,上学路途坑坑洼洼,学生们要么挤叫卖声满天飞、烂菜叶子遍地的菜市场,要么走摩托车乱飙,飞沙走石的大马路。为了安全起见,大多数孩子选的都是前者,世初淳也不例外。
大夏天日光高照,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屠宰了半天的生肉。低矮的地段注定每次下大雨,都会淹没一次市场。遵从学校指令,风雨无阻上学的孩子们就纷纷卷起裤腿,横渡淹到他们的大腿,飘着各式各样垃圾的污水。
和姐妹争吵的孩子,碍了父亲的眼,妨了他的道。她跑得慢,被逮住了。带到二楼,抽得皮开肉绽,哭声大得街坊邻居都能听得到。
疼爱孩子的奶奶回到家,横在自己的孙女面前,骂骂咧咧地阻挠发狠的儿子,总算终结这次单方面的虐待。
老一辈人没有什么医疗知识,不懂得受伤要擦药膏。连刚煮好的热粥烫了孩子,也只知道叫人擦干净即可。留下一辈子抹不去的疤痕,是要孩子们自己受着的。
老人家夜里给孙女洗澡,微烫的热水浇在冒着血丝的伤口上,疼得孙女噼里啪啦地掉眼泪。她埋怨儿子下那么重的手,搓着毛巾,安抚自己的孙女,“你以后不要惹爸爸生气了,他工作很忙。”
坐在大红盆里的小孩子,揪着奶奶胸前印着大朵青花的麻衣衫。幼小的脑袋瓜依偎在奶奶怀里,想,她永远都不要原谅父亲,她再也不想跟他见面了,她以后只要跟奶奶在一起生活就好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看见许久未见的父亲,只觉得他严厉,可怖,看到他,想起落在身上的伤疤。她被打得满地乱爬,颜面尽失地躲避着抽打。撒泼、哭嚎全不管用,被抓住了,不能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