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离赤钟,却驻足于剑谷之中。沈青衣抬眼望去,明明不过只是些无主灵剑,却似有无数眼睛沉默地打量端详于他。
他下意识想往剑首身后躲藏,却又端着元婴修士的架子,硬着头皮挺胸站在了原地。
风声烈烈,似杀声呼啸而过。
燕摧眼神扫过,那被打量着的不适感顿时退却。此人低下头,同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修士道:“宗门众人的佩剑,皆出于此,死后归还。我若死了,不必搭理掣电的纠缠,将它还回就是。”
剑首一向不善人情,即使想为沈青衣再多安排打点些,却也无法可想——当真笨拙得很。
“你以后,也可来此挑选。”
他说。
“别管掣电,他杀意太重,与你不合。”
剑首想起,沈青衣不懂掣电是何种杀器,只将它当做普普通通的棍子靠在床边。而一向心高气傲——在主人生了心魔后,连燕摧都不服的掣电,自是乖乖任其折腾,百般温顺。
燕摧知道掣电的心思,也曾警告说:“他不会选你。”
掣电一言不发,反倒是沈青衣狐疑地望了过来。对方噘着嘴,走到他面前质问燕摧:“你刚刚和谁说话?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燕摧摇头,沈青衣不依不饶地追问着,直到被男人拉入怀中,亲得脸蛋通红。
掣电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仿似只是一柄寻常凡铁。直到被亲得恍惚的沈青衣重又被剑首骗上床,它才连连嗡鸣数下,将他的神智唤了回来。
与自己的本命剑作情敌——恐怕历代剑首,都少有这般离奇经历。
“我有剑,”沈青衣摇了摇头,“不要你们的。”
“你那柄剑上不曾有灵,”剑首语调平静,“若你用那剑杀了我,我的魂魄大抵会附在其上,也算把能用的剑。”
沈青衣:
“我若要杀你,”他没好气道,“第一件事,就是将你的舌头给剁下来。”
他不愿再搭理燕摧,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无论沈青衣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对方都微微嗡鸣震颤——好莫名其妙,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些破剑给调戏了?
剑坏,剑修也坏得要命!
沈青衣知晓今日他们便要去那秘境,还不知能不能再齐齐整整地出来。
对方将他关在洞府那么久,今日突然带他来剑宗要地——未必不存着交代后事的心思。
只是,哪有人这么交代后事?还不如直接告诉他私房钱藏在何处。
思及此,沈青衣不由叹气。
“我想自己单独待会儿,”他说,“燕摧,懂我意思吗?”
剑首离开时,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沈青衣不由一笑,小声道:“若是被旁人看见,你丢不丢脸?你是昆仑剑首,又不是什么路边的野狗野猫,是半刻也离不开我?”
“是。”对方满目认真。
沈青衣低了头,脸颊慢慢红了起来,慌忙转身背对着男人,连连挥手让对方离开。
他听着剑首的步伐且缓且慢,当真那般依依不舍。
他以手背轻轻贴着滚烫脸颊,直到温度渐渐消散,才同系统说:“燕摧、燕摧他真是的!”
“宿主,”系统很担忧,“你别忘了,燕摧的年纪比长老都大。”
沈青衣:
想起长老那张橘皮似的脸,当真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对老男人那一点点微末好感,顿时干巴巴地冷静下来。
他站在剑谷之中,耐心等着,期间还因受不了那些灵剑调戏,大发脾气了一通。
长老走近剑谷时,正听见沈青衣在挨个训话。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沈道友,你与它们较真什么?”
少年修士住了口,只是依旧气哼哼的。
长老看着他——哪怕没有剑首与沈长戚之故,他倒也不由将对方当做个小辈照料,不由开口道:“这里的剑”
“我知道,”沈青衣说,“燕摧刚刚和我说过。”
“剑首与你说过剑宗传统,可他不知这里有多少柄剑,更不知它们的来历、去向,经历过多少任主人。”
“这么多剑,他怎能知道?”
长老笑而不语,沈青衣盯着这位老人看了会儿。对方的修为境界远不如燕摧,早已寿元将近,才显出此番老态龙钟的模样来。
许是因此,长老不似个于一方掌权的强大修士,更似一位尤有遗憾的老人。
沈青衣想起他从未见过燕摧为俗务操心,只看长老一次次为了宗门事务忙得愁眉苦脸。历代剑首不理俗务、超凡脱俗——可宗门总得有人管事操心吧?
“难不成你知道?”
“不知道不行,”长老叹气道,“都是我带着弟子来此挑选本命灵剑,若是一问三不知,日后还怎么管教弟子?”
“我从未见过燕摧管教过剑宗弟子。”
长老看向他,眉目和蔼,摇头笑了。
沈青衣本不太理解对方。
他太畏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