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在手里把玩着骰子,道:“怎么能叫赌?我们只是自家人玩游戏啊。”
如今这船上只有勉勉一个小孩儿,本来是准备把元镜带着一起走的,他和勉勉从小一起长大,在船上可以一起玩耍,不过,因元随这次不和元羡一起回洛京,元羡便也不忍心拆散他们一家人,这事也就作罢了。
没有同龄玩伴,勉勉便一直在元羡身边,她听叔父这样讲,疑惑了一下,又去看她母亲,见元羡在看书,没有理睬两人,她思索片刻后,言辞郑重地对燕王道:“叔父,虽是自家人,但有彩头,就是赌博啊。在府里,要是设赌局、参与赌博,都要打二十大板以上,还要罚钱,甚至要降了工钱和职司。”
燕王愣了一下,和勉勉一样去看了元羡一眼,元羡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书,目光只在书上,娴静高雅,只是的确不搭理他和勉勉。
他当然知道元羡在管理上非常严厉,她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没想到连勉勉也是被她教成了这样。
燕王只好说道:“赌博的确不对。那我们就不要彩头,谁输了,就奏一曲,如何?”
勉勉在学古琴,又会简单吹笛,虽是技艺都不怎么样,但还是可以完整地演奏一曲的,当即就应了。
两人战意滔滔,玩得不亦乐乎,结果,第一轮,燕王输了。
勉勉欢喜拍掌道:“叔父,该你奏一曲,你奏什么?”
燕王故作失落,道:“既然输了,拿横笛来,我吹奏一曲吧。”
勉勉目光一转,从榻上起身,噔噔噔跑去一旁的箱子边,从里面拿出用布囊装好的横笛,去递给燕王,道:“来吧。”
燕王接过,从布囊里拿出横笛,认真打量了一阵,说:“这横笛挺新的。”
勉勉颔首说:“这应是父亲的收藏,阿母觉得是好笛,就带上了。”
燕王顿时脸色就不对劲了,勉强干笑,在勉勉耳畔小声道:“我不便使用,没有别的横笛了吗?”
勉勉又偷瞄了元羡一眼,说:“阿母使用长笛,你能用吗?”
燕王笑道:“可以。你去拿来吧。”
勉勉看元羡专注地看着书,便又跑去拿了元羡的长笛来给燕王,燕王认真摩挲检查了两遍,试了一下音,便端正姿态,认真吹奏起来。
笛音轻快悠扬,如鸟鸣婉转,又喜悦又活泼,但很快又转为幽怨悲伤,勉勉听着,先是脸上带上了傻笑,甚至和着乐曲的节拍轻轻点头拍手,之后又忧郁起来,眼神怅惘。
本在认真看书的元羡不由也抬头看向吹笛的燕王,他距离元羡不太远,但侧对着窗户,窗外映进来的阳光让他的面孔半明半昧,他的脸上有温柔的意味,长眉入鬓,眼眸明亮,挺鼻红唇,元羡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随即想到自己和他在密室里发生的那些事,不由便又热红了脸,她赶紧把目光转开,去看窗户外的辽阔江面,正是烟波浩渺,波光如鳞。
燕王吹完一曲,就去观察窗边的元羡,只见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远处,神思悠悠,不知在想什么。
燕王本想问她是否喜欢,见她故意不看自己,只得把目光赶紧转到勉勉身上,勉勉已经热烈拍掌,道:“叔父,你吹得真好,这是什么曲,我从未听过。”
燕王用手巾擦了擦笛子口,横放在膝上,道:“此曲名《善善摩尼》,是龟兹乐曲。你没听过并不奇怪,待回了洛京,那里很多胡人,也有各种胡曲,我找来演奏给你听。”
勉勉欢喜道:“好。”
“这《善善摩尼》又是指什么呢?”
燕王认真道:“这是他们那里的感情歌曲所改。”
他又轻声唱起这首歌来,边唱边用手轻拍长笛。
唱完之后,勉勉笑着不断鼓掌,但是问:“叔父,这是龟兹语吗?中原语是什么意思?”
元羡不由也看了过来,燕王想了想道:“那我再试着唱一遍中原语的?”
在千秋岁月中承诺,
纵使千万年,我的心中别无他人,
唯有卿卿寄托魂魄!
愿与你结金石契,
白首不分离……
唱到这里,燕王就停下来了,勉勉望着他说:“后面呢?”她听得出,叔父很显然没有唱完全曲。
燕王笑道:“就是这样了,后面的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