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衙里不用点卯,家主可以晚去。
“如此,便耽误了不少时辰。内宅里女眷不少,我得知夫君没起床去上值,便安排了婆子在后宅里都问了,发现夫君根本没在,我想着,会否夫君昨夜又带人出门了,就又着人满宅子都问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夫君下落,也都说不知道他出了门。他不见了,随着他的万康也不见了。
“我本想着,他可能是自己出门了吧。本来不想再让府中找人,只等他自己回来。哪想到,刚开了后宅门,有仆婢来花园里打扫,发现荷塘里有两具尸首,就是我这夫君和那万康的。”
龚氏说到后来又开始用手绢抹眼泪了。
元羡审视着她,问道:“坊门早早就关了,履道坊里都是住户人家,你说袁监察晚上偷偷出门了,他难道以前常晚上出门?是去哪里?”
龚氏没想到元羡会抓着这个问题,祁司道也因这个问题瞄了元羡这位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一眼,虽然洛京城有夜禁,但是,公事及私家吉凶疾病等,有文牒的,也可以犯夜不予追究。
不说袁世忠是监察御史,总能找到公事的理由,或者拿到其他公验,也是较简单就能夜里在城中行动的。
再说,履道坊这边又不是在政治敏感区域,出入坊门,一般是较容易的。
不过,祁司道没有因元羡这个问题替龚氏说话,不遵守夜禁,之前想出门时就出门,这属于不被追究,便没有问题,但是要是被追究,又容易被扣很多罪名的事。
龚氏犹豫片刻,道:“他有时会因为公事出门,或者有些什么事,被叫出门,是去了哪里,我却是不知的。”
元羡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但她转头朝祁司道看了一眼,示意祁司道记下此事。
夜禁时,在外串联,可也是大罪。
祁司道心下一咯噔,表示自己明白。
元羡道:“既然这样,请夫人领我们去袁监察的书房看看吧。”
龚氏只得应了,亲自领着他们往袁世忠的书房去。
从花园出去,通过一道门,往北是女眷内宅,往东的过道则通到了前院,走约莫二十步,通过一道门,便是前院了,坐北的厢房做了书房,里面有三间,分别是待客间、藏书间、寝间。
这书房面积不小,龚氏说,袁世忠大多数时候便是睡在这里,较少时候才到后宅睡觉。
祁司道不由嘀咕:“他纳那么多妾室,就让如花美眷守空房?”
元羡不由冷冷瞥了祁司道一眼,祁司道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对上燕王似笑非笑的打量眼神,燕王问:“你怎么知道他纳多少妾室?”
祁司道心下一咯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龚氏替祁司道解围道:“他偶尔会召侍妾小婢到书房里来的。”
燕王走到打量书房设置的元羡身边去,和她靠得较近,轻声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元羡说:“这书房里的字画文房,可都不普通,袁监察作为京官,能有这么多俸禄吗?”
燕王对各种物件的价值所知并没有元羡清楚,他说道:“这个,的确颇为可疑。”
元羡没有动袁世忠书房里的物件,她又转向龚氏,问道:“你家儿郎,如今何处?”
元羡知道袁世忠有二子三女,三女中已有二女出嫁,但是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四岁,一个才七八岁,都还没有婚配。这两个儿子,长子是龚氏所生,第二子是妾室所生。
龚氏赶紧回道:“大郎在太学上学,住在太学里,我已安排了人去接他回家。二郎在家中启蒙,因其年纪尚幼,怕他因其父之事受惊,把他关在内宅里,尚瞒着他。”
元羡道:“你家长子年纪已不小,已明事理。袁监察已死,不得已,他也只能自己支撑门户了。”
龚氏此时更加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这时,有捕役来回报,说仵作验尸已经有了些结论。
元羡便同燕王等人再次回到了袁家花园,两具尸首都已被用水简单清洗过,根据仵作所说,同袁家府中仆婢确认后,两具尸首,一具为家主袁世忠,一具为袁世忠的贴身随从万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