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湿透了后背。
五更鸡鸣声撕开泼墨般的夜色。谢寒渊如约而至,再次来到简陋的匠人铺子。
匠人捧上玉连环,手背却多了几粒烫泡。
谢寒渊拎起吊坠的一头,仔细端详着那碧青色的玉石,笑道:“比宫内那群废物强。”
听到此话,匠人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银两后,如释重负般瘫坐在地上。
晨雾未散,谢寒渊踏着檐角冰凌翻进了孟府。
孟颜恰巧从屋子里走出,晨曦穿透薄雾,在她柔顺的青丝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少年倒悬在雕花屋梁上,看着晨曦漫过她松散的青丝。
“姐姐……”
孟颜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惊呼:“你……你怎么又突然出现……”她使劲拍了拍胸脯。
少年轻盈地跃至地面,从怀中掏出一个碧色流苏吊坠。
“这个玉连环送给姐姐。”
孟颜愣了愣神,缓了缓才接过他手中吊坠。瞧着触感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这玉连环的雕工不像出自寻常匠人之手。”
“我可是找了京城最好的匠人,比宫里师傅还要厉害。”谢寒渊得意地道。
“小九,为何送我玉连环?”
孟颜心想,他果真爱慕自己,这玉连环,环环相扣,寓意爱情圆满永不终结。他这是给自己送定情信物哪!
谢寒渊见她神色旖旎,心中茫然,李青不是说适合送女子吗,为何她的神情有些异样?
此刻,孟颜心想,她若不接受势必会让他失了颜面,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记在心里,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堵了。
“小九,谢谢相赠,以后不必再送我什么了,只要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别忘了我就好。”孟颜轻声道。
少年看着她将吊坠系在腰间,喉结微动:“姐姐不必客气,这是小九的心意。若姐姐不喜欢,那小九便杀了那匠人。”
闻言,孟颜心头一颤,他的心性向来如此狠辣么?自己是当真一点都改变不了他么……
“小九,你又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孟颜语气严肃。
谢寒渊沉吟片刻,道:“小九从未忘记,姐姐说不可以随便杀人。”他朝孟颜凑近一步,指尖拨弄着她脸颊旁的一绺发丝,“但,我想你开心!”
孟颜一时语塞,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倘若有人因她而死,她如何开心!
腊八粥的甜香漫过回廊,谢寒渊深吸一口气:“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府门了?”
檐下的冰棱将晨辉割成几抹碎光,将他玄色袄子上的箭纹映得熠熠发亮。
孟颜浅笑道:“好。”
走至府门,已有一群人陆续排着长队。孟颜抬手拂去鬓边落雪,素白狐裘随动作滑开寸许,露出里头藕色襦裙。
“胡二,让我来。”孟颜左手拂起右边的袖口,将大铁勺探进大锅内,舀起琥珀色的米粥,几颗桂圆莲子滚入面前的粗陶碗,“老人家当心别烫着。”
谢寒渊看在眼里心中嗤笑,他倒要看看这菩萨心肠能渡几个饿殍。寒冬腊月,冻死骨遍地,区区几锅粥,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捧着破碗的跛足老翁突然踉跄一下,半碗热粥眼看就要泼在孟颜裙裾上。
谢寒渊下意识伸手攥住老翁的腕骨,带起一阵疾风,指腹触到嶙峋的骨节,他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这触感竟像极了他十岁那年,在乱葬岗摸到的死人手骨,冰冷、干枯,带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他厌恶地皱起眉头。
“当心烫着。”孟颜温软的声线冲散少年记忆中的阴霾,她托住老翁肘弯将人扶稳。
谢寒渊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一抹粥液混着几粒米粒黏在丹蔻上,显出几分突兀,他鬼使神差地用袖口拂去她指尖的水液:“姐姐的手指脏了。”嗓音透着一丝生硬。
雪粒子突然密了起来,打在脸上微疼,空气中弥漫着腊八粥特有的甜腻清香。

